第四百零一回:世家叩阙,痴人说梦 (第1/2页)
龙城,皇宫,两仪殿偏殿。
袅袅檀香自鎏金香炉中升起,试图驱散殿内因连日议事而残留的沉闷气息。
杨恪正俯身于巨大的舆图前,目光如鹰隼般掠过图上新近标注的、属于“唐王旧地”的广阔区域,指尖在上面轻轻划动,似乎在思量着接收事宜的每一个节点。
诸葛亮与马周侍立一旁,前者羽扇轻摇,神色沉静;后者则手持一卷文书,正低声汇报着最新从各地传回的、关于接收进展与遇到的初步阻力。
“陛下,关中三辅之地,宣慰使已初步稳定局面,然清查田亩、厘定户籍,遭遇当地乡绅豪右颇多‘不便’与‘拖延’,借口无非是地契散佚、人口流徙、灾荒损毁等老调。
河东、河北传回的消息亦类似,尤其范阳、博陵、赵郡一带,阻力尤甚。
地方官吏,多有出自五姓之门者,办事推诿,阳奉阴违。”马周语速平稳,但眉宇间隐含忧色。
诸葛亮接口道:“此乃意料之中。千年世家,树大根深,岂肯轻易交出命脉?
彼等所恃者,一为地方根基,二为知识垄断,三为姻亲故旧盘根错节,四为‘法不责众’、‘投鼠忌器’之心。
若处置不当,恐激成大变,于接收大局不利。”
杨恪闻言,并未动怒,只是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意料之中?那便看看,是他们根深,还是朕的刀快。
传令各地接管使团与镇戎军,遇有公然抗命、煽动滋事者,无论出身,先拿首恶,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脖子硬,还是朕的刀口利。”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诸葛亮与马周对视一眼,皆微微颔首。
陛下此策,虽显酷烈,却是打破僵局、震慑宵小的必要手段。对付这些传承数百年的地头蛇,怀柔需有,但立威更为紧要。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内侍小心翼翼的禀报声:“启禀陛下,通政司呈报,范阳卢氏、博陵崔氏、赵郡李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等五姓代表,联名递上请求觐见的奏表,言有要事,欲面陈陛下。”
殿内三人俱是一静。
马周挑眉,带着一丝嘲讽:“哦?他们倒是沉不住气了。前脚在各处使绊子,后脚便想来‘面陈’?恐怕不是陈情,而是来谈条件,讨价还价吧?”
诸葛亮羽扇微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陛下新令触动其根本,彼等心慌矣。此来,无非是试探陛下底线,或欲以‘共治’为名,行‘割据’之实。陛下,见是不见?”
杨恪直起身,负手踱到窗边,望着殿外庭院中几株在寒风中依旧挺立的松柏,半晌,才淡淡道:
“见。为何不见?朕也想听听,这些‘千年世家’,能给朕开出什么价码。宣他们,明日上午,文华殿觐见。”
“是。”
翌日,文华殿。
不同于举行大朝会的紫宸殿那般恢弘肃穆,文华殿更显清雅,常用于召见重臣、商议机要,或接见特殊使节。
此刻,殿内熏香淡淡,陈设简洁,却自有一股天威难测的压抑感。
杨恪并未穿繁复的衮冕,只着一身玄色常服,头戴翼善冠,坐于御案之后。诸葛亮与马周分坐两侧下首。殿中别无闲杂人等,唯有数名内侍屏息垂手侍立。
“宣,范阳卢承庆、博陵崔敦礼、赵郡李敬玄、荥阳郑善果、太原王珪觐见——”
随着内侍的唱喏,五名身着锦绣儒衫、气度雍容的老者,鱼贯而入。
为首者正是卢承庆,其后依次是崔敦礼、李敬玄、郑善果、王珪。五人皆年过五旬,甚至更长,须发斑白,面容清癯,目光沉稳中带着世家特有的矜持与傲然。
他们步伐从容,举止合度,依礼向御座上的杨恪躬身行礼。
“草民(臣)卢承庆(崔敦礼、李敬玄、郑善果、王珪),叩见陛下,陛下万岁。”声音整齐,不卑不亢。
“平身。”杨恪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五人谢恩落座,目光飞快地扫过御案后的年轻皇帝,又瞥了一眼两侧的诸葛亮与马周,心中暗自计较。
诸葛亮之名,他们自然知晓,乃寒门奇才,陛下肱骨。马周亦是权贵。此二人皆非世家出身,今日在场,恐非吉兆。
“诸位联袂而来,所谓何事?”杨恪开门见山,没有半分寒暄客套。
卢承庆作为此行牵头者,当先开口。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醇厚舒缓,带着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从容:
“回禀陛下。陛下顺天应人,一统寰宇,威加海内,草民等五姓子弟,感佩莫名,特来朝贺,并恭祝陛下江山永固,国祚绵长。”开场白是标准的恭维。
“嗯。”杨恪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卢承庆见皇帝反应平淡,心下一沉,但面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话锋一转:
“陛下承天命,御万方,此乃亘古未有之盛事。然,打天下易,治天下难。
尤其关东、河北、河东等地,民情复杂,田亩户籍,盘根错节,非熟知地方、深谙民情者,难以梳理。
草民等世居此地,略通庶务,族中子弟,亦多有为朝廷效力之心。”
崔敦礼接过话头,语气更加谦和,但话里藏针:“陛下新政,欲清田亩,定户籍,此乃富国强兵之良策,草民等深以为然。
然,操之过急,恐生变故。地方士绅,多有疑虑;小民无知,易受煽惑。若处理不当,反伤陛下爱民之心,损朝廷威信。”
李敬玄则更直接一些,隐隐带着规劝之意:“陛下,治国之道,在于平衡。朝廷如舟,士民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士’,便是我等传承诗书、明晓礼仪、维系乡梓之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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