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回:唐皇震怒 (第2/2页)
“他这是在用佑儿的膝盖,抽朕的耳光!用我李唐的屈辱,垫高他大隋的龙椅!”
李世民的怒吼,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充满了不甘、愤怒,以及深深的无力。
魏征面色铁青,须发戟张,却一言不发。他知道,陛下骂得对,可江夏王……做得也没错。不跪,今日之辱或许可免,但明日,隋军的铁蹄,就可能踏破潼关。
杜如晦咳了几声,声音虚弱却清晰:“陛下,江夏王信中,字字血泪,其心可鉴。‘跪其兵锋之利,跪我大唐时运不济,国力未复’……此言,乃锥心泣血之语啊!”
“杨恪挟灭国之余威,以利诱天下寒门,以势压四方诸国。其势已成,其锋正锐。我大唐如今,内库空虚,民生疲敝,突厥之患虽暂缓,然边军未复元气,门阀心怀异志……此时与之争一时之气,无异以卵击石。”
“江夏王与齐王殿下,忍常人所不能忍,行常人所不能行。此一跪,跪出的是我大唐一线生机。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细思克复之策。”
“克复?哈哈……克复……”李世民踉跄后退,跌坐在御座上,仰头看着殿顶华丽的藻井,笑声悲凉,“朕何尝不知?朕岂能不知李道宗苦心?岂能不知佑儿委屈?”
“可朕恨!恨朕无能!恨这贼老天不公!恨他杨恪,为何偏偏是此刻,得了那劳什子祥瑞!
为何是他,能有如此国力,行此收买人心之举!朕呕心沥血,殚精竭虑,为何却落得如此境地?要朕的儿子,去跪他杨恪的女儿!去贺他什么狗屁‘大隋元年’!”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李世民以手掩口,指缝间再次渗出殷红。
“陛下!”房玄龄与杜如晦扑上前,却被李世民挥手挡开。
他喘息着,眼中暴怒的血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冰冷。
“朕知道了。”他声音沙哑,低不可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李道宗是在救大唐。佑儿……也是无奈。”
“杨恪这一巴掌,朕接了。这一跪,朕……认了。”
“他不是要告诉天下,他大隋才是正朔吗?朕就让他告诉!”
“他不是要朕识相点吗?好,朕就识相给他看!”
李世民撑着御案,缓缓站起身,背对众臣,望向殿外阴沉天空。
“传旨。”
“齐王李佑,江夏王李道宗,奉使有功,不日返京,着……各有封赏。”
“着礼部,备……贺礼。贺大隋长公主……满月,及……改元之喜。礼单……再加三成。”
“着户部,再议减免关内、河东、河南三道赋税事。加快官学补贴发放。”
“着兵部,精简兵马,汰弱留强,加紧操练。北境防务,绝不可松懈。”
一道道命令,平静地发出,却字字染血。
“告诉李靖,告诉所有将士,”李世民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又带着刻骨的寒意
“今日之辱,朕记下了。让他们也记在心里。吃下去的,总有一天,要让他杨恪,连本带利,给朕吐出来!”
“还有,给朕盯紧龙城。杨恪的一举一动,大隋的任何风吹草动,朕都要知道!”
“臣等……遵旨。”房玄龄三人深深叩首,心头沉重如铁。
他们知道,陛下这是将所有的怒火、屈辱、不甘,都硬生生吞了下去,化作了更深的隐忍与谋划。
这一跪,跪掉了大唐最后一丝虚妄的骄傲,也跪醒了一头受伤蛰伏的猛虎。
只是,这头猛虎,需要多久才能舔舐伤口,恢复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