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涧底惊魂 (第2/2页)
裂缝狭窄,仅容一人攀爬。众人依次向上,爬了约莫十余丈,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片相对宽阔的台地,三面环崖,一面临涧,仿佛一个天然的观景台。台地上有积水形成的小潭,还有几丛顽强的灌木。
最重要的是,这里可以避雨。
“就在这里休整。”赵旭瘫坐在一块干燥的石头上,再也撑不住了。
张诚急忙生火——用的是油布包裹的火折子和从灌木上搜集的枯枝。火光亮起,带来些许暖意。亲兵们取出干粮烤热,又用小锅接了雨水烧开。
赵旭靠在岩壁上,任由张诚处理伤口。这一次伤口溃烂得厉害,张诚不得不将腐肉剔除,重新上药包扎。整个过程赵旭一声不吭,只是额头冷汗直冒。
“指挥使,您必须休息至少一天。”张诚包扎完,严肃道,“再这样赶路,伤口感染加重,神仙也难救。”
赵旭看着跳动的篝火,沉默良久:“追兵不会给我们一天时间。”
“可您的身体……”
“我有办法。”赵旭忽然道,“张诚,你还记得我们在太原时,对付金军探马用的‘疑兵之计’吗?”
张诚一愣:“记得。用树枝拖地制造痕迹,用破布挂树伪装营地……”
“对。”赵旭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追兵既然能追到这里,说明他们有熟悉山路的向导。但龙骨涧这种险地,向导也未必熟悉。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他强撑着坐直身体,用树枝在地上画图:“我们现在在这个台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如果追兵找到这里,强攻的话,我们有地利,可以抵挡。但他们不会强攻——郑居中要的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会允许手下伤亡过大。所以,他们会围困。”
“围困?”
“对。我们在这里休整,他们在外围设伏,等我们出去,或者等我们粮尽水绝。”赵旭分析道,“但我们不跟他们耗。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们继续走。不过……”
他顿了顿:“不是六个人一起走。你带三个人,制造大队人马继续前进的假象。我带着剩下两个人,走另一条路。”
“这怎么行!”张诚急道,“您的伤……”
“正是因为有伤,我才必须和大队分开。”赵旭冷静道,“追兵的目标是我,他们会盯着人多的那一路追。你们走得快,可以引开大部分追兵。我走得慢,但人少隐蔽,反而安全。”
这个计划风险极大,但张诚不得不承认,这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那您走哪条路?”
赵旭看向台地另一侧:“那里有条岩缝,刚才我注意到了,很隐蔽,应该通向涧底。陈老药说过,跟着水声走就能出去。我们从涧底走,虽然难走,但更隐蔽。”
“可是涧底暗河汹涌,万一……”
“没有万一。”赵旭打断他,“就这么定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分头行动。”
夜色渐深,雨终于停了。星空从云层缝隙中露出,星光洒在龙骨涧中,映着下方翻涌的暗河,宛如一条星河落地。
赵旭靠坐在岩壁边,望着星空出神。怀中的玉佩传来微弱的暖意,让他想起苏宛儿送别时的眼神,想起帝姬在太原城头的坚毅,想起李静姝在古北口的飒爽英姿。
还有那么多人在等他。
他不能死在这里。
绝不能。
同一片星空下,龙骨涧入口处。
刀疤脸李彪带着五名手下,站在被藤蔓遮掩的涧口前。雨水将他们浑身湿透,但没人敢抱怨。
“头儿,这地方……真有人敢进去?”一个手下看着深不见底的涧谷,咽了口唾沫。
李彪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泥泞中,有几个浅浅的脚印,虽然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但依稀能看出是新的。
“他们进去了。”李彪站起身,眼中闪过狠色,“难怪搜遍山路都找不到,原来是走了这条绝路。”
“那咱们……也进去?”
“进。”李彪毫不犹豫,“郑大人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他们逃进阎王殿,咱们也得追进去把人拽出来。”
他看了看手下们:“我知道这地方凶险。这样,愿意跟我进去的,赏银加倍。不愿意的,留在外面接应,但若是放跑了人……你们知道后果。”
手下们面面相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最终有三人站了出来。
“好,就咱们四个进去。”李彪解下腰间绳索,“记住,目标重伤在身,走不快。咱们轻装简从,一定能追上。”
四人结成绳索,小心翼翼地踏上龙骨涧的窄道。
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不仅是险峻的山路,还有赵旭布下的疑阵。
而更远处,泉州外海。
五艘“商船”在夜幕中静静航行,船上灯火全灭,只有桅杆顶端挂着一盏昏暗的航行灯。韩世忠站在船舱内,透过舷窗望着漆黑的海面。
“将军,已经进入鬼哭礁海域了。”副将低声道,“按计划,天亮前抵达预定位置。”
韩世忠点头:“让弟兄们抓紧休息,养足精神。慕容德要动手,一定会选在黎明前后——那时人最困,戒备最松。”
“是。”
韩世忠走到海图前,手指在鬼哭礁的位置划过。三日前,苏启年和其他上百人就是死在这里。鲜血染红了那片海水,也染红了所有水师将士的心。
“慕容德……”韩世忠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杀气凛然,“这次,定叫你有来无回。”
舱外,海浪轻轻拍打船身。
夜空下,一场海上伏击战,正在悄然酝酿。
而太原行营府内,帝姬仍未入睡。
她站在沙盘前,看着标注着赵旭南下路线的地图,手指在寿春、庐州、舒城等位置一一划过。
“周忱,”她忽然开口,“给沿途各州府的暗线传令: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赵旭安全。若有需要,可动用一切资源,包括……暴露身份。”
周忱一惊:“殿下,那些暗线是我们多年经营,若是暴露……”
“暴露了可以再培养。”帝姬转过身,烛光映着她坚定的脸庞,“但赵旭只有一个。他若出事,海贸必废,北疆必乱,大宋……将再无希望。”
她走到窗前,望着南方:“告诉所有人:赵旭的命,比什么都重要。这是本宫的命令。”
“是!”周忱深深一礼,转身离去。
帝姬独自站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枚玉佩——那是赵旭离开前,悄悄留在她书案上的。玉佩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安”字。
“你一定要平安。”她轻声呢喃,“一定要。”
夜色深沉,星光闪烁。
三千里相隔,三场博弈,都在这个夜晚悄然推进。
明天,将是决定生死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