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7【真有盐匪】 (第2/2页)
表哥布超走过来说:“银沙务,给商船收税的。北上的商船,在银沙埠交税。南下的商船,在城南码头交税。我妈经常来这里卖鸡蛋。”
原来是河道收费站。
这里有码头,有商铺,有商船,还有收费站,算是极为重要之地,所以才临时增设一寨驻防。
再联系此前那处沙洲营寨,徐来基本猜到巡检官的想法。
他们从没想过跟盐匪打仗,只求通过驻兵来吓退盐匪。
上游是必须纤夫拉拽的飞来峡,下游是拥有兵船的沙洲营寨和县城。银沙埠位于中间,盐匪若敢来,必被两头堵。
“杨朋病倒了,正在发烧!”就在此时,刘大焦急走来。
众人闻言,都面色严峻。
前几日在沙洲,陆续有壮丁病倒。
如今,来自清溪村的伙伴,也不幸病倒了一个。
银沙埠这处临时营寨,连军医都没有配,若是生病只能自生自灭。
“再这么搞下去,我们也得生病,迟早死在这里!”杨奎愤愤道。
生病的杨朋,是杨奎的堂弟。
布超猛地来一句:“要不我们夜里点燃各处窝棚,假装盐贼夜袭放火,肯定把所有人都吓跑。我们就能趁乱逃回村里。”
真是妙计啊。
便如一个小孩打碎花瓶,干脆把自家房子一把火烧了,父母就不会发现他打碎花瓶的事儿。
实在扛不住了,还特么真能这样干!
张二叔说:“营寨里伙食太差,吃得不好,病会越来越重。明天我找找机会,看能不能偷跑出营,去找江边疍民买些虾肉粥。价钱不贵,三四文就能买一碗。”
徐来说道:“明天见机行事。”
根本没法见机行事,巡检兵看管得太严。
这些家伙知道壮丁很苦很累,生怕有人逃跑,时时刻刻都紧盯着。
张二叔找不到任何机会离营。
杨朋的病情越来越重,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断断续续反复发烧。
……
清远县城南码头的妓院里,副巡检黄保,正搂着女人喝花酒。
一个身穿丝绸的中年男人,被黄保的亲信带进屋内。
黄保拍拍妓女:“你先出去。”
妓女连忙站起,低头离开,不敢逗留。
黄保的亲信把门关上,默默站在门外守着。
“黄巡检这日子过得快活啊。”中年男人笑道。
黄保面无表情:“你们今年不该来的,朝堂相公们已被惹怒了。从二月到现在,前后来了三拨朝官问事,就是为了把你们彻底剿灭。”
中年男人浑不在意:“我爹贩盐那阵,朝廷也是这般说法。到我贩盐的时候,朝廷还是这么说。江西路的南部州县,明明离广东路很近,百姓却只能买高价劣等的淮盐。没有我们这些贩广盐的,老百姓吃得起盐吗?”
黄保说道:“你们这些蠢货,把余相公的老家都劫了,那村子离余相公的宅第只有十余里!”
“关我屁事?”中年男子冷笑,“我是从连州过来的。洗劫余靖老家的盐贩子,鬼知道是虔州哪路鸟人。”
这些盐枭团伙,来路极为复杂,还夹杂着大量瑶民、獠民。
庆历年间被招安的大盐枭邓文志,甚至是从湖南跑过来的瑶人。
黄保说道:“今年广东盐场查得紧,私盐运不出来多少。你们赶紧走,只要离开清远县地界,沿途村镇随你怎么抢。若你敢在清远县劫掠,我是真要带兵追杀的。今年出不得差错,否则我跟邓知寨(巡检)都官帽不保。”
中年男子问:“真的没法搞到私盐?”
黄保瞪着对方说:“负责剿匪的江西蔡相公,跟广东转运使蔡相公是亲兄弟。如今又是余相公经略广东,你们去年还抢了他老家……”
“不是我抢的。”中年男子打断说。
“不管是谁抢的,反正在相公们眼里,你们全部都是盐匪,”黄保说道,“朝廷颁了圣旨下来,余相公、蔡相公于公于私都要清剿你们。你比得上侬智高吗?当年侬智高从广西起兵,一路杀到广州围城两月。最后什么结果?侬智高的老母、兄弟、妻儿,全都被余相公派兵活捉了!”
中年男子沉默不语。
黄保放缓语气:“听我的,今年暂避风头。这次为了清剿盐匪,广东、江西近十个州府,到处都在征召壮丁做土兵。如此耗费钱粮、动用民力,不可能年年都搞。等明年官府松懈了,你们再来也不迟。”
中年男子想了想,起身说道:“行,明年再来。”
黄保总算疏了一口气,他是真怕这些盐匪拎不清。剿也不是,不剿也不是,万一把自己供出来,朝廷是真要杀武官的!
他早知道盐匪已经来了,手底下一些军官也知道。
但他们顾忌太多,不敢跟盐匪开战,只求对方能知难而退。
今年如果不出事,明年生意还可照做。
黄保认为盐匪们很聪明,面对多个州府的联合清剿,必然吓得老老实实滚回去。毕竟只需要暂避风头一年。
真如此吗?
呵呵!
中年男子离开妓院,猛地回头露出狞笑。
贼不走空。
既然买不到私盐,他怎么可能不抢劫?
要抢就在清远县抢,他们是从连州翻山而来的,离开清远县之后,回去全是穷乡僻壤。
只有清远县能抢到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