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3【草台班子】 (第2/2页)
就挺没心没肺的。
但壮丁们又能如何选择?
反正都被征召来了,烦恼忧愁也无用,乐观一些反而更好受。无非是赖在这里,等着差役结束就回家,又或者盐匪来了赶紧逃命。
……
早晨睡到自然醒,没人来点卯操练。
徐来提着朴刀走出窝棚,转眼就看到有人在撒尿。
又行一阵,前方乱哄哄的,似乎是在争执打架。
“让开,让开!”
余贴司匆匆赶来,推开围观人群,喝问道:“谁在惹事?”
一个衣衫褴褛的壮丁说:“我这两天捡的屎,晒干了要拿回家肥田的。他昨晚给我偷走了!”
另一个壮丁说:“凭什么就是你的屎?你叫几声试试,看那些屎答不答应。”
这两个家伙,你一句我一句,在那儿推搡不休。
徐来哭笑不得。
军营里第一次斗殴,居然是因为有人偷屎。
余贴司越听越心烦:“这两个鸟人,全拖去打五军棍。屎给我扔进江里,以后营中不得再捡屎藏屎!徐来,你带人行刑。”
这破地方,居然连军法官都没有,打军棍还得临时凑一个执法队。
继客串登记员之后,徐来又成了军法官。他叫上几个同村伙伴,拖着二人去打板子,悄悄叮嘱道:“收着点力,别打坏了。”
闹事者很快被按住,脱了裤子打屁股。
更离谱的是,那人在挨打的时候,还痛哭哀嚎:“莫要把屎丢进江里,可以拿来肥田啊!还我的屎,快还我的屎……”
徐来初觉好笑,随即惆怅酸楚。
民生多艰啊。
就拿自家来说,粪便如果足够,就可再开一片桑园,经济状况将迅速好转。
粪便对古代农民来说,确实属于非常精贵的东西。
处理完打架事件,壮丁们纷纷散去。
除了余贴司和伙夫,其余众人都没有早饭。
若实在饿得受不了,就自己啃干粮去。
徐来的肚子咕咕直叫,掰下半块杂粮饼,一边嚼着一边去“办公”。
整个上午,只新来六个壮丁。
徐来拿着毛笔无聊透顶,见余贴司走过来,忍不住打听道:“贴司,不编队吗?更便于管理。”
余贴司说:“壮丁还没到齐,将官们也都没来。等着吧。”
徐来又问:“军营不修整一下?”
余贴司反问:“如何修整?谁来修整?木材都找不到一根,锄头也没有一把,用手刨土垒寨墙啊?这些壮丁都饿着肚子,你让他们修造工事?”
徐来实在忍不住,交浅言深问一句:“为何……如此儿戏?”
“呵呵,”余贴司冷笑,“改日将官们来了,你可以去问问。我也想知道,军中大事为何能如此儿戏!”
徐来仔细观察对方的表情,发现余贴司并未生气,对方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愤懑。
于是,徐来继续说:“这个沙洲,地处要冲,扼住西北、东北和南方三条水道。只需在此设立一寨,再添置几条巡检兵船,定叫那些盐匪走不通水路。此番剿贼,若真有盐匪出现,最先被攻打的就是我们这里。”
“就你聪明?傻子都看得明白。”余贴司没好气道。
徐来不再多言。
只看余贴司的反应,就知道这里面有内情。
却是真正的大盐枭,主要在英州、连州、韶州、循州、南雄等地为患。他们劫掠县城、杀死官员,闹出的动静往往惊动朝廷,兵与匪已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清远县的匪患要稍微轻一些,主要是从连州翻山越岭而来。这路盐匪的规模并不大。
因此,清远县的巡检官,跟盐匪并非不死不休,双方拥有合作的余地。
他们官匪勾结起来搞走私,约好不在清远县境内劫掠——其实偶尔也洗劫乡村,但不抢码头、税关等重要场所,否则巡检官就得因罪撤职。
今年有朝廷圣旨下来,清剿盐匪的力度空前之大。清远县巡检司的将官们,不敢公然违抗皇命,干脆变着法的摆烂。
而且,朝廷的各种安排,也给了他们摆烂空间。
此次是江西、广东两路联合围剿,总负责人却是江西提点刑狱兼提举虔州盐事蔡挺。
一个江西提刑使,怎指挥得动广东官兵?
余贴司起身眺望远处江面,阴阳怪气扔下一句:“不该问的你别问,上官们自有安排。咱们这些苦哈哈,听命行事就可以了。”
徐来心想:这厮的怨气好大。
怨气不大才怪。
临时设立一个巡检寨,啥防御工事没有,全是一触即溃的壮丁,还有可能成为贼寇的首要攻击目标。将官和高级吏员都不露面,只把他这个低级文吏扔过来。
这也就罢了,连建造物资也不给,余贴司根本没法修筑营寨。
日了狗了。
上官们全在摆烂,咱余贴司就不能摆烂?
就在此时,正在眺望远方的余贴司,看到一队官船从南方而来。
官船越来越近,已能看清船上旗帜。
余贴司先是一愣,继而喜笑颜开,前所未有的积极起来:“整队,整队!拿起兵器排成行伍,随我去迎接马都监驾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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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黑衣白衬、轻松的青松、渎圣级、嘎嘣脆一口酥等老哥的打赏。)
(另外说声抱歉,昨天把Pal3的名字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