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金黄色的平原 (第1/2页)
走出森林的那一刻,风变了。
不再是森林里那种湿润的、带着腐叶气息的风,而是一种干燥的、温暖的、带着草籽香气的风。风吹过金黄色的草海,掀起一层又一层的波浪,一直涌到天边。
吕良勒住马,望着这片平原,久久没有动。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天很高,很蓝,几朵白云悠闲地飘着,在草地上投下大片的阴影。远处的河闪着光,像一条银色的带子,蜿蜒着伸向远方。
“和草原不一样。”他忽然道。
王墨点了点头。
“草原的草是绿的,这里的草是黄的。”吕良继续道,“草原的风是凉的,这里的风是暖的。”
王墨看着他,没有说话。
吕良轻轻抖了抖缰绳,马车驶入这片金黄色的平原。
走了一天,他们遇到了一条路。
路很宽,很直,显然是经常有人走的那种。路上有车辙印,有马蹄印,还有人走过的脚印。
吕良顺着这条路走。
走了一天,前方出现了一个镇子。
镇子不大,但比之前见过的那些镇子都要整齐。房屋多是青砖灰瓦,排列得整整齐齐。镇子周围是一圈矮墙,墙上爬满了藤蔓,开着些不知名的小花。
镇门口,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三个字——
“青禾镇”。
吕良勒住马,看着这块石碑。
青禾。
这个名字,让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青榆镇,想起那个老婆婆,想起那个茶摊,想起那碗粗茶。
不知道那个老婆婆,还在不在?
还在等着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吗?
他收回目光,进了镇子。
镇子里很安静。街上人不多,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几个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一个妇人正在井边打水,听见马车的声音,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和之前见过的那些镇子,没什么两样。
但吕良知道,不一样。
因为这里,没有人等他。
没有人认识他。
没有人知道他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
他只是个过路的陌生人。
这种感觉,很陌生。
但又很好。
他们找了一间客栈住下。
客栈不大,但很干净。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说话慢条斯理的,很和气。
“两位打哪儿来?”她问。
王墨照例答道:“南边。”
“南边?”妇人想了想,“那是很远的地方了。”
她没有追问,只是絮絮叨叨地说了些镇上的事——谁家娶媳妇了,谁家生孩子了,谁家的麦子今年长得好,谁家的儿子考上了县学。
吕良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
吃完饭,他没有回房,而是在街上慢慢地走着。
天已经黑了,街上的人少了,店铺也关了大半。只有几家客栈和酒馆还亮着灯,里面传来说笑声和猜拳声。
吕良走到镇口,在那块石碑旁边坐下。
月光照在石碑上,照在那三个字上。
青禾镇。
他望着这三个字,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那些建镇子的人,为什么要把镇子叫这个名字?
青禾。
青青的禾苗。
那是希望。
是对未来的期待。
吕良坐在那里,坐了很久。
直到月亮升到中天,他才起身,回到客栈。
第二天,他们继续赶路。
走出青禾镇,平原依旧辽阔。那条路一直向北延伸,看不见尽头。
走了三天,平原渐渐有了变化。
草越来越矮,越来越稀疏。土越来越干,越来越硬。空气越来越干燥,风里开始夹杂着细沙。
吕良知道,又有戈壁了。
但他不怕。
走过那么多路,他早就知道,什么都会过去的。
戈壁会过去,沙漠会过去,山会过去,森林会过去。
什么都会过去。
只有路,一直在。
第五天,他们遇到了一支商队。
和之前那支商队很像,也是骆驼,也是货物,也是赶路的人。
但领头的不是哈森,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些稚气。
他看见吕良的马车,好奇地打量了几眼,然后策马过来。
“赶路的?”他问。
吕良点了点头。
年轻人看了看他们来的方向,道:“从南边来?”
“嗯。”
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光。
“那边,是什么样的?”
吕良想了想,道:“有森林,有山,有草原,有沙漠。”
年轻人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我还没去过那边。”他道,“从小就听人说,那边有很高的山,有很深的森林,有很宽的草原。一直想去看看。”
吕良看着他,道:“想去就去。”
年轻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向往,也有犹豫。
“现在还不行。”他道,“阿爸让我带这支商队,要把货送到北边。等送完了,也许……”
他没有说完。
吕良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年轻人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话。
“你走了多久了?”
吕良想了很久。
从吕家村算起?
从津门小院算起?
从那座褐色的山算起?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走了很久,很久。
“很久了。”他道。
年轻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支队伍一起走了一段。
傍晚,他们在一条小河边扎营。
年轻人很热情,把自己的干粮分给他们吃,还煮了一锅热茶。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路上的事——哪里的水甜,哪里的路好走,哪里的土匪多,哪里的驿站便宜。
吕良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
年轻人靠在骆驼旁边,很快就睡着了。
吕良没有睡。
他坐在河边,望着月亮,想着那些走在他前面的人。
端木瑛,她的师父,她的师叔,她的师兄师姐,那些坐在树林里、木屋前、槐树下、山坡上的老人,那个捧着青铜灯的老人,那个在山脚下等了三年的人。
他们都曾这样坐着,这样望着月亮吗?
都曾这样想着那些走在自己前面的人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们都在。
在他心里。
第二天,他们分别了。
年轻人要往东走,去另一个镇子。
吕良要往北走,继续他的路。
临别时,年轻人忽然叫住他。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吕良想了想,道:“吕良。”
年轻人点了点头,笑道:“我叫巴特尔。草原上的名字,意思是英雄。”
吕良看着他,也笑了。
“巴特尔。”他道,“好名字。”
巴特尔挥了挥手,策马离去。
吕良望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远方。
然后,他上了马车,继续赶路。
走了很久,王墨忽然开口。
“你很少告诉别人名字。”
吕良点了点头。
“为什么告诉他?”
吕良想了很久,道:“因为他是第一个问我名字的人。”
王墨没有说话。
吕良继续道:“那些人,那些等我的人,那些把灯留给我的人,他们都知道我是谁。但他们从来不问我的名字。”
“因为他们等的是那个人,不是那个名字。”
吕良沉默了片刻,道:“所以,当有人问我的名字的时候,我想告诉他。”
王墨点了点头。
“那就好。”
马车继续北行,戈壁越来越近。
第六天,他们进入了戈壁。
和之前那片戈壁一样,也是砂石,也是荒凉,也是看不见尽头的路。
但又不一样。
因为这片戈壁里,有很多石头。
那些石头,不是普通的石头。
有些是圆的,光滑得像被人打磨过。有些是尖的,棱角分明。有些是彩色的,红的、黄的、蓝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吕良看着这些石头,忽然想起端木瑛在册子里写的一句话——
“后来者,你若走到有彩色石头的地方,要小心。”
“那里的人,和别处不一样。”
他勒住马,望着这片戈壁。
那些石头,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
但吕良知道,有人在这里。
有人躲在那些石头后面,看着他。
他看向王墨。
王墨也点了点头。
两人默契地跳下车,把马车停在原地。
然后,吕良开口。
“出来吧。”
声音在空旷的戈壁上回荡。
过了一会儿,那些石头后面,真的有人出来了。
一个,两个,三个……
七八个人,穿着破旧的衣裳,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有刀,有矛,有弓,甚至还有锄头。
他们看着吕良和王墨,眼中带着警惕,也带着好奇。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满脸胡茬,左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
他上下打量着吕良,目光在他银白的头发上停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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