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商队 (第1/2页)
离开那个部落之后,草原渐渐变了模样。
草不再那么茂密,开始变得稀疏、低矮,有些地方甚至露出光秃秃的沙土地。风也变了,不再是带着青草香气的清风,而是夹杂着细沙的干风,吹在脸上有些刺疼。
吕良握着缰绳,望着前方的路。
天依旧很蓝,云依旧很低,但那种辽阔中,开始透出一种荒凉。
走了两天,他们遇到了一支商队。
商队很大,足有二三十匹骆驼,驮着高高的货物,用厚厚的毡布盖着。十几个穿着长袍的人骑着马,前后照应着,慢慢向前走。队伍里还有几辆大车,车上坐着妇人和孩子。
吕良勒住马,看着这支商队。
商队的人也看见了他。
一个领头模样的人策马过来,在他面前停下。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皮肤黝黑,满脸风霜,一双眼睛却很亮。他打量了吕良几眼,目光在他银白的头发上顿了顿,然后开口:
“赶路的?”
吕良点了点头。
中年人回头看了一眼商队,又看看吕良的马车,道:“往北走?”
“嗯。”
“前面是戈壁,再往前就是沙漠。”中年人道,“一个人走,危险。”
吕良没有说话。
中年人想了想,道:“要不跟我们一起走?我们也往北。人多,路上有个照应。”
吕良看向王墨。
王墨点了点头。
吕良也点了点头。
“好。”
于是,马车并入商队,一起向北走。
商队的领头叫哈森,在这条路上走了二十年。他熟悉草原,熟悉戈壁,熟悉沙漠,熟悉每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熟悉每一个季节的风向和水源。
“这条路,我走了无数趟。”他骑在马上,对吕良说,“年轻的时候跟着我阿爸走,后来自己走,再后来带着儿子走。”
他指了指队伍里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那少年正骑在马上,照看着后面的骆驼,听见父亲提到自己,抬起头朝这边笑了笑。
“他叫巴图。”哈森道,“明年就要自己带队了。”
吕良看着那个少年,点了点头。
“这条路不好走。”他道。
哈森笑了。
“好走的路,谁都能走。”他道,“不好走的路,才值得走。”
吕良愣了一下。
哈森看着他,眼中带着一种深意。
“你也是走不好走的路的人吧?”
吕良没有回答。
哈森也没有追问。他只是笑了笑,策马向前,招呼队伍继续赶路。
傍晚,商队在一处有水源的地方扎营。
水源是一小片绿洲,不大,只有几棵胡杨树和一汪清泉。泉水很浅,但足够人和骆驼喝。
人们忙碌起来——卸货,搭帐篷,生火做饭。妇人们聚在一起揉面,孩子们在泉边玩耍,男人们照看着骆驼,检查货物。
吕良坐在一处土坡上,看着这些。
巴图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坐下。
“你是第一次走这条路?”他问。
吕良点了点头。
巴图笑了笑,道:“我第一次走的时候,才十岁。我阿爸带我走的。”
“害怕吗?”
“害怕。”巴图点头,“那时候小,什么都不懂。走到戈壁的时候,看见那么多石头,那么多沙子,以为走到了世界的尽头。哭着喊着要回家。”
吕良看着他。
巴图继续道:“后来走多了,就不怕了。走得越多,越知道这条路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巴图想了想,道:“这条路,就像一条河。你顺着它走,就能走到想去的地方。”
吕良沉默了片刻,道:“你阿爸说的?”
巴图笑了。
“我阿爸说的。”
那天晚上,吕良和商队的人一起吃了饭。
饭很简单,馕饼、羊肉汤、几块奶酪。但大家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倒也很热闹。
哈森坐在吕良旁边,一边喝着茶,一边和旁边的人聊着天。他聊的是这一路上的见闻——哪个地方的盐好,哪个地方的皮子贵,哪个部落的骆驼最壮实,哪个地方的井水最甜。
吕良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
夜深了,人们陆续回帐篷休息。
吕良坐在篝火旁,没有睡。
王墨也没有睡。他坐在吕良对面,望着篝火,一言不发。
过了很久,吕良忽然开口。
“王墨前辈。”
“嗯?”
“您说,这些人,知道他们在走什么路吗?”
王墨想了想,道:“知道。”
“什么路?”
“生存的路。”王墨道,“他们要养活自己,养活家人。所以要走这条路。”
吕良沉默了。
王墨看着他,道:“你想说什么?”
吕良想了很久,道:“我在想,他们的路,和我的路,一样吗?”
王墨没有回答。
吕良继续道:“他们走这条路,是为了活下去。我走这条路,也是为了活下去。”
“但好像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王墨问。
吕良望着篝火,轻声道:“他们走下去,是为了回来。我走下去,是为了……”
他没有说完。
王墨替他说道:“为了不回来?”
吕良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
“也许吧。”
第二天,商队继续赶路。
戈壁越来越近了。草越来越少,最后彻底消失,只剩下无尽的砂石。那些砂石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一望无际,像一片凝固的海。
吕良望着这片戈壁,忽然想起端木瑛册子里的一句话——
“后来者,你走到戈壁了吗?”
“戈壁很难走。没有水,没有草,没有遮荫的地方。只有砂石,和看不见尽头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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