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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不持寸铁临沙场,一计翻云定四方

  第369章 不持寸铁临沙场,一计翻云定四方 (第1/2页)
  
  左翼。
  
  苏知恩的战马在泥雪中猛地侧转,雪玉长枪从腰间刺出。
  
  枪尖贯穿了一名游骑军百户的咽喉,整个人被他从马背上挑了起来。
  
  苏知恩手腕一抖,将那具尸体甩向右侧扑来的两名骑兵。
  
  沉重的尸体砸在其中一人的战马头上,马匹受惊暴跳,将骑手甩入了乱军之中。
  
  另一人侧身躲过,弯刀划着弧线劈向苏知恩的后背。
  
  于长的刀从斜刺里递出,精准地磕飞了那柄弯刀,反手一刀将对方的手指连同刀柄一同削断。
  
  那游骑军还没来得及惨叫,于长的第二刀已经切开了他的咽喉。
  
  “统领!”
  
  于长的声音嘶哑至极。
  
  “新兵那边快顶不住了!”
  
  苏知恩收回长枪,抬头望去。
  
  白龙骑的阵型已经被压缩到了一个极其狭小的范围之内。
  
  老兵们组成了一道外圈,用战马和身体构筑起一道人墙,将那些骑术尚不熟练的新兵护在最中央。
  
  但这道人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每隔几个呼吸,就有一名老兵被弯刀或者长矛从马背上拽下去。
  
  缺口出现的瞬间,便会有三五名游骑军嗷嗷叫着挤进来。
  
  新兵们骑在马上,握着安北刀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他们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砍。
  
  战马在拥挤中无法转身,刀劈出去的角度被身边的袍泽挡住,砍不到敌人。
  
  而敌人的弯刀却能从各个方向劈来。
  
  苏知恩的枪杆上全是血。
  
  他的左肋在之前与颉律部的血战中被刺穿,虽然已经结痂,但剧烈运动之下,伤口再度撕裂。
  
  温热的血顺着甲片的缝隙往下淌,浸透了马鞍。
  
  但他的枪法没有半分迟滞。
  
  对面那名统领左翼万人的万户,已经与他交过三次手了。
  
  三次,全被他逼退。
  
  那万户的刀法老辣,步步为营,每一刀都奔着他的伤处来。
  
  但苏知恩的雪玉长枪比弯刀长了三尺。
  
  这三尺的差距,足以让万户在每次贴近之前,就被枪尖逼得不得不侧身闪避。
  
  第三次交手的时候,苏知恩甚至在那万户的面甲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枪尖距离他的眼球不到一寸。
  
  那万户被吓得脸色发白,退了出去之后,再没敢亲自上前。
  
  他改变了策略。
  
  不再与苏知恩单打独斗,而是继续施压。
  
  他的目标很明确。
  
  不需要杀掉苏知恩。
  
  只需要把白龙骑的阵型挤扁,挤碎,挤成一团没有任何机动能力的活靶子。
  
  然后,用箭矢和弯刀,慢慢地将他们屠杀殆尽。
  
  这个战术正在奏效。
  
  苏知恩感觉到四面八方的压力都在增大。
  
  他的枪杀得再快,也杀不过源源不断涌上来的敌人。
  
  “云烈。”
  
  苏知恩偏过头,看向身侧那名浑身是血的年轻将领。
  
  “把新兵全部调到中间,让他们下马。”
  
  云烈一愣。
  
  “下马?”
  
  “下马步战。”
  
  苏知恩的语气没有半分犹豫。
  
  “马在这种密度下已经是累赘了,新兵的骑术撑不住。”
  
  “让他们下马,用盾结阵,守住中心。”
  
  “老兵在外围继续骑战。”
  
  云烈咬了咬牙,拽起缰绳就走。
  
  他冲进阵型内部,嘶吼着传达了军令。
  
  新兵们翻身下马。
  
  他们蹲下身子,将盾牌紧紧抵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不大但极其密实的圆阵。
  
  无主的战马被老兵们驱赶到外围,形成了一道活的肉墙。
  
  战马虽然没有骑手,却依然挡在最外面,用庞大的身躯吸收着箭矢和冲击。
  
  苏知恩收回目光。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在延缓死亡的速度。
  
  而不是扭转战局。
  
  对面的万户看到白龙骑居然让一部分人下马步战,咧嘴笑了。
  
  “自断四蹄了。”
  
  万户握紧了手中的弯刀。
  
  “传令,所有千人队准备总攻。”
  
  “一炷香之内,我要让这支南朝骑兵从草原上彻底消失。”
  
  号角声苍凉地响起。
  
  一万游骑军开始收缩阵型,准备从四面八方同时碾压过去。
  
  苏知恩攥紧了枪杆。
  
  他能感觉到大地在颤抖。
  
  ……
  
  右翼。
  
  苏掠的偃月刀斜劈而下,刀锋贴着那名万户的肩甲擦过,在玄铁甲片上犁出一道长长的火花。
  
  万户的狼牙棒横扫过来,苏掠勒住战马堪堪躲过。
  
  苏掠左手死死攥住缰绳,右手的偃月刀反手一撩,刀尖划过万户的坐骑颈侧。
  
  一蓬血雾喷出。
  
  战马惨嘶着侧歪,万户被迫跳离马背,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又被亲卫拖上了另一匹备马。
  
  苏掠没有追。
  
  不是不想追。
  
  是他的身体不允许。
  
  左肩的旧伤在这场持续了近半个时辰的厮杀中彻底裂开。
  
  整条左臂从肩膀以下都是麻的。
  
  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还能不能攥住缰绳。
  
  偃月刀此刻全靠右手在撑。
  
  可右手的虎口也在出血。
  
  每一次挥刀,刀柄上的粗麻缠绕都会磨开他虎口上已经结痂的伤痕。
  
  血顺着刀柄滴下去,分不出新旧。
  
  苏掠大口喘着气。
  
  他和这个万户已经交手三十几合了。
  
  三十几合。
  
  放在平时,这个万户早就被他一刀劈成两半了。
  
  但他的身体撑不住三十几合的消耗。
  
  右臂的力量在衰减。
  
  每一刀的速度都比上一刀慢了那么一线。
  
  苏掠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在亲卫簇拥中换了战马的万户。
  
  那万户也在喘,右臂下垂。
  
  刚才苏掠的偃月刀虽然没砍中他的要害,但有两刀劈在了他的右臂甲片上,那股巨力震裂了他手臂上的骨缝。
  
  万户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忌惮。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遇到过一个伤成这样还能和他缠斗三十几合不落下风的对手。
  
  这个南朝人是个疯子。
  
  万户不再上前。
  
  他后退了五十步,退入了亲卫阵列之中。
  
  他决定用兵力碾死这个疯子。
  
  “收缩阵型。”
  
  万户抬起发抖的右手,声音沙哑。
  
  “合围。”
  
  “不需要和他打了。”
  
  “让他淹死在人海里。”
  
  一万游骑军的阵型开始急速变形。
  
  从左右两侧向着玄狼骑的残阵合拢过来。
  
  马再成和吴大勇还在拼命阻挡合拢之势。
  
  但他们各自只剩下不到一千五百人。
  
  一千五百人挡不住五千人的挤压。
  
  阵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窄。
  
  苏掠环顾四周。
  
  他的玄狼骑已经被压成了一个狭长的椭圆。
  
  战马与战马之间挤得几乎没有挥刀的空间。
  
  士卒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焦躁。
  
  有人在流血。
  
  有人在咬牙忍痛。
  
  有人低声骂着娘。
  
  但没有一个人往后退。
  
  苏掠将偃月刀横在马背上,用已经没有知觉的左手去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他的视线越过人头攒动的战场,看向远处万户所在的位置。
  
  苏掠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他还没放弃那颗人头。
  
  ……
  
  号角声从两翼战场同时响起。
  
  那是总攻的信号。
  
  苍凉、悠长、像草原上独狼的嚎叫。
  
  左翼,一万游骑军从四面八方向白龙骑的残阵碾压过来。
  
  右翼,一万游骑军的合围几乎完成,只剩下最后一道窄窄的缺口在马再成的拼死阻挡下勉强维持。
  
  两个万户几乎在同一瞬间做出了相同的判断。
  
  胜局已定。
  
  这两支南朝孤军,已是瓮中之鳖。
  
  左翼的万户甚至已经在脑海中盘算起了如何向端木察禀报战果。
  
  活捉苏知恩,至少值一个千金马场的封赏。
  
  右翼的万户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的右臂疼得厉害,但这不重要了。
  
  南朝人的黑旗已经歪了。
  
  那面帅旗下方的骑兵越来越少,旗手已经浑身是血,摇摇欲坠。
  
  两个万户几乎同时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杀光他们。”
  
  “一个不留。”
  
  ……
  
  就在这时。
  
  左翼战场的最南端,大地传来了一种截然不同的震颤。
  
  那震颤不同于轻骑兵冲锋时那种急促密集的哒哒声。
  
  它更沉。
  
  更重。
  
  更慢。
  
  每一下都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用铁蹄锤击着冰封的土地。
  
  “咚。”
  
  “咚。”
  
  “咚。”
  
  频率不快,却极其整齐。
  
  整齐到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程度。
  
  正在向白龙骑发起总攻的游骑军最先感觉到了异样。
  
  他们胯下的战马忽然变得躁动不安。
  
  几匹马开始侧着身子打转,不肯继续向前。
  
  一名千户猛拽缰绳,试图控制住暴躁的坐骑。
  
  “怎么回事?!”
  
  他回过头。
  
  风雪弥漫的南方尽头,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靠近。
  
  那是一支骑兵。
  
  一千名铁桓卫骑兵,从风雪的帷幕后面碾了出来。
  
  人马俱甲。
  
  通体玄黑。
  
  战马的具装铠覆盖了从马头到马臀的每一寸皮肤,只露出两只充血的眼球和喷吐着白气的口鼻。
  
  骑兵的面甲镂空处,看不到任何表情。
  
  只能看到那些面甲缝隙后面,一双一双冰冷的眼睛。
  
  他们手中的破阵槊笔直地举在身前。
  
  一千人。
  
  排成三列横队。
  
  横队的宽度足以覆盖游骑军侧后方整整五百步的正面。
  
  他们没有吹号角。
  
  没有喊口号。
  
  就这么沉默着,以一种不紧不慢的速度逼了过来。
  
  压向那些正忙着围杀白龙骑、侧后方完全暴露在外的游骑军。
  
  左翼的万户听见了那阵马蹄声。
  
  他猛地转过头。
  
  他脸上的得意和从容瞬间垮掉,只剩纯粹的恐惧。
  
  “重骑兵!”
  
  万户的声音劈了。
  
  “是重骑兵!”
  
  “后队变前队!转向!转——”
  
  他的命令没有喊完。
  
  铁桓卫开始提速了。
  
  沉闷的马蹄声骤然变得密集。
  
  一千匹披着具装铠的战马同时加速的场面,比一万匹轻骑兵冲锋更加恐怖。
  
  它不会绕开任何东西。
  
  只会碾碎路上的一切。
  
  铁桓卫撞入游骑军侧后方阵列的那一刻,新兵们听到了一种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声音。
  
  那是骨骼大面积碎裂的声音。
  
  不是一个人的骨骼。
  
  是几十个人的骨骼同时碎裂。
  
  混合着战马绝望的嘶鸣,铁甲撕裂的尖叫。
  
  光是战马的冲撞,就把最外围的游骑军连人带马撞飞了出去。
  
  一名游骑军百户试图侧身闪避。
  
  但他的战马被旁边同袍的战马挡住了去路。
  
  下一个呼吸,一匹披着具装铠的铁桓卫战马正面撞上了他。
  
  百户的坐骑前腿瞬间折断。
  
  整匹马侧翻倒地,百户的右腿被压在马腹之下。
  
  他拼命想要抽出腿来。
  
  铁桓卫骑兵的战马从他的胸口上踏了过去。
  
  数百斤的马蹄加上具装铠的重量,将他的胸腔直接踩塌。
  
  肋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血从他的嘴里喷出来,和着碎裂的内脏一同涌出。
  
  他的身体在雪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游骑军的轻骑兵在重骑军面前,连一个照面都撑不住。
  
  他们的弯刀砍在铁桓卫的甲胄上,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碰撞的瞬间,轻骑兵的战马连站都站不稳,直接被撞得横飞出去。
  
  铁桓卫们只是沉默地挺着破阵槊,将挡在面前的一切活物钉穿在槊尖上。
  
  一名游骑军千户被破阵槊贯穿了整个腹腔。
  
  三棱破甲锥从他的后背刺出,带出一截紫黑色的肠子。
  
  他低下头,看着那根从自己肚子里穿出来的铁棍,嘴唇翕动了两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铁桓卫骑兵单手一抖槊杆,将他从槊尖上甩了出去。
  
  尸体砸在旁边一名游骑军的马背上,将那骑手也带翻下马。
  
  万户的脸已经白了。
  
  他拼命想要重整阵型,将后队转向迎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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