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评审会 (第2/2页)
那张脸——眉眼、轮廓、甚至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江……总?”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可能是在之前的项目发布会?”我语气自然,“我对沈教授的创新理念一直很欣赏,尤其是‘云端’的悬挑设计,很大胆。”
沈清辞盯着我的脸,像是要把我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但他的理性在抗拒。
一个是他乖巧朴素的学生,一个是精致干练的投资人,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沈教授?”我又叫了一声。
他回过神,握住我的手:“抱歉,江总太年轻了,我有点惊讶。请坐,会议马上开始。”
手松开时,他的指尖冰凉。
会议开始。
主持人介绍评委,念到“江微”时,沈清辞又看了我一眼。
我坦然回视。
裴寂白坐在主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第一轮陈述,三家入围的设计方依次展示方案。
沈清辞的陈述排在最后,也是时间最长的。他显然做了充分准备,PPT做得精美,讲解也充满激情。讲到悬挑部分的结构创新时,他特意停顿,目光扫过评委席。
“这个部分的灵感,来自我的一个学生。”他微笑,“年轻人有时候能带来意想不到的视角。”
几位评委点头表示赞许。
陈述结束,进入提问环节。
裴寂白第一个开口:“沈教授,你刚才提到悬挑部分采用了新型的张弦梁结构。我想知道,这种结构在长期风荷载作用下的疲劳性能,你们做过多少轮测试?”
专业,尖锐。
沈清辞的笑容不变:“我们做了完整的有限元分析和风洞试验,数据都在技术文件里。疲劳性能完全满足规范要求,甚至还有百分之二十的安全余量。”
“规范是基于普通混凝土结构。”裴寂白继续,“但你在关键节点使用了新型复合材料。这种材料的长期性能数据,国内几乎没有。”
“我们参考了国外的成功案例——”
“国外的气候条件和清城不同。”裴寂白打断他,“沈教授,建筑不是艺术品,是要用几十上百年的。一个不成熟的新技术,可能会在未来五年、十年后,变成致命隐患。”
空气凝固了。
其他评委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沈清辞的脸色有些发白,但还强撑着笑容:“裴总的担忧我理解,但我们有充分的把握——”
“我想听听江总的看法。”裴寂白忽然转向我,“江总年轻,又是投资人,应该更关注项目的长期价值和风险。”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来。
沈清辞也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翻开面前的资料,平静地开口:“我同意裴总的观点。创新的前提是安全。沈教授的方案在概念上很惊艳,但在细节上,有几个问题需要澄清。”
我举起手中的激光笔,点在投影幕布上。
“第一,这个节点的焊接工艺,你标注的是‘全熔透一级焊缝’。但根据你提供的施工方资质,他们并没有相应的焊接作业许可。”
沈清辞的表情僵住。
“第二,这个复合材料的生产厂家,去年曾因为产品质量问题被欧盟通报。虽然在国内没有备案,但作为评审,我们不能忽视这个风险。”
台下开始窃窃私语。
“第三,”我顿了顿,看向沈清辞,“也就是最核心的问题,这个悬挑体系的计算模型,似乎借鉴了二十年前‘清河大桥’的某个未中标方案。而那个方案,后来被证明存在致命缺陷。”
死寂。
沈清辞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他盯着我,嘴唇微张,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裴寂白缓缓向后靠,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沈教授,”他声音平静,“请解释。”
招标会中场休息。
沈清辞跌跌撞撞冲出会议室,在走廊拐角堵住了我。
“你到底是谁?”他声音嘶哑,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江见微……江微……这张脸……”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很轻,很冷。
然后我抬手,摘掉耳朵上伪装用的耳钉——那是一个微型变声器,能让我“江微”的声音比“江见微”低半个音阶。
声音恢复成本来的音色。
“沈老师,”我轻声说,“您的手可以偷图纸,但偷不走真正的才华。”
沈清辞踉跄后退一步,撞在墙上。
“你……”他呼吸急促,“你母亲……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你偷了她的设计,献给秦望。”我一步步逼近,“我知道你伪造照片,逼她离开裴氏营造。我知道你这些年,用同样的手段,毁了多少个许清欢,多少个我。”
他靠着墙滑下去,蜷缩在角落里。
那个永远优雅完美的“沈教授”,此刻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我只是……我只是想成为最好的……”他喃喃自语,“我没有错……是这个世界,只看得见第一名……”
我蹲下身,平视他。
“沈清辞,你知道吗?我母亲临终前最后一句话,是让我别学建筑。”
“但我还是学了。”我站起身,掸了掸裙摆,“因为她说,如果建筑病了,那就去治好它。”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裴寂白带着几个人走过来,有穿制服的,也有便衣。
“沈清辞教授,”为首的便衣亮出证件,“我们是清城巡捕房经侦支队的。现怀疑你涉嫌职务侵占、商业贿赂,以及二十年前‘清河大桥’事故的伪证罪。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沈清辞被搀扶起来。
经过我身边时,他忽然挣扎着转头,死死盯着我。
“江见微……”他嘶声说,“你以为赢了吗?秦望还在,这个行业还在,你改变不了什么……”
“那就试试看。”我说。
他被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