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新规与旧盟 (第2/2页)
“诺!”
“还有,”张角凝视他,“朕打算成立‘军事学院’,培养新一代将领。你去任第一任院长。把你这些年打仗的经验,教给年轻人。”
周平一怔,随即明白:这是明升暗调,将他从实权位置调开,但给予尊荣。
“末将领命。”
送走周平,张角独坐良久。
烛火跳动,映着他疲惫的脸。这些老兄弟,曾生死与共,如今却要处处设防。这滋味,不好受。
“兄长。”张宁悄声入内,“荀攸先生求见,说崔氏家主崔琰来访,正在府外等候。”
“让他进来。”
片刻,崔琰入内。这位河北名士年约四十,风姿俊朗,虽是深夜来访,衣冠丝毫不乱。
“草民崔琰,拜见镇北将军。”
“崔先生不必多礼,请坐。”张角示意,“深夜来访,必有要事。”
崔琰正襟危坐:“将军,明人不说暗话。崔氏愿带头响应兴业院之策,出资十万贯,兴办织坊、船厂。但有一请:请将军保全崔氏祖宅、祠堂及祖田三百亩,以全孝道。”
张角笑了:“崔先生快人快语。祖宅祠堂,人之常情,朕准了。但祖田三百亩……按新制,超出百亩部分,仍需赎买。”
“可溢价赎买?”
“可。”张角点头,“市价加三成。但崔先生,朕有一言相劝:将赎买所得,全数投入兴业院。三年之后,所获之利,可买三千亩良田。”
崔琰眼中闪过精光:“将军如此自信?”
“不是朕自信,是时势如此。”张角摊开一卷图,“你看,这是渤海湾海图。朕已命水师清理海盗,建灯塔、港口。未来商船从幽州至江东,十日可达;至交州,月余可至。贩运丝绸、瓷器、茶叶,其利何止十倍于田亩?”
他又推过一份文书:“这是并州煤矿开采权文书。崔氏若愿投资,可得三成股。煤矿所出,可供冀州、幽州取暖、冶铁,更可贩往中原。此利,又几何?”
崔琰细细观看,呼吸渐促。
许久,他长揖到底:“将军雄才大略,琰佩服。崔氏愿全力配合新政,并愿说服卢氏、甄氏等族,共襄盛举。”
“有劳崔先生。”张角扶起他,“另外,崔先生在士林中声望卓著。朕欲设‘文华院邺城分院’,请先生出任院长,编纂典籍,教化子弟,如何?”
这是给名。崔琰深谙此道,当即应允。
送走崔琰,已是子时。
张宁低声道:“兄长,崔琰可信吗?”
“可信六分。”张角揉揉眉心,“他看出大势不可逆,故选择合作。但只要有利可图,这六分可信,便够了。”
“那其他士族……”
“崔氏带头,至少三成士族会跟进。三成观望,三成反对。”张角冷笑,“对付反对者,朕自有办法。”
三月廿五,邺城南市。
今日是“兴业院”首次公开募资的日子。南市广场搭起高台,台下人山人海。除了士族富户,更多是好奇的百姓。
文钦主持,诸葛亮讲解。两人详细说明投资细则、分红方案、官府保障。
当公布崔氏已投资十万贯时,全场哗然。
“连崔氏都投了,看来真有赚头!”
“可不是吗?听说镇北将军从海外弄来了新织机样子,织布又快又好……”
“我家东主说了,要是能贩盐,倾家荡产也投!”
当场就有十七家商户签下投资意向,总额超过三十万贯。
消息传到那些反对新政的士族耳中,有人嗤之以鼻:“与民争利,有辱斯文!”有人却坐不住了,悄悄派管家去打探详情。
同日,邺城北郊。
刘协一身便服,在杨彪、荀闳陪同下,巡视春耕。这是天子巡幸的第一站。
田间,老农正用新式曲辕犁耕田,一人一牛,犁得又快又深。刘协亲自下田,试着推了几下犁,累得气喘吁吁。
“陛下小心。”老农慌忙来扶。
“老丈,这犁比旧犁如何?”刘协擦汗问。
“好太多了!”老农激动道,“旧犁要二牛三人,这新犁一牛一人就行。而且犁得深,杂草除得净,今年收成肯定好!”
刘协点头,对随行官员道:“记下:新农具推广,乃第一要务。各郡县官吏,务必督促进度,不得懈怠。”
“诺。”
这时,一个孩童跑过来,递上一个烤红薯:“皇帝陛下,吃!”
刘协一愣,接过还烫手的红薯,眼眶微热。他在深宫十几年,何曾受过百姓如此对待?
荀闳在旁轻声道:“陛下,这便是民心。”
巡视结束,刘协在田埂上召集随行士子、官员,即兴讲话:
“朕今日见百姓耕作,方知一粥一饭来之不易。尔等为官,当时刻牢记: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凡有损农事、害民生者,皆为国贼!”
这番话被随行书记官记下,翌日刊于《北地新报》,传遍各州。
天子亲民形象,愈发深入人心。
三月廿八,荆州襄阳。
病榻上的刘表接到两份急报:一份是曹操西入潼关的消息;一份是邺城推行新政、天子巡幸的详情。
他挣扎坐起,对床前二子刘琮、刘琦道:“为父时日无多。你二人且听真:荆州……守不住了。”
“父亲!”刘琦急道,“我荆州带甲十万,粮草充足,何出此言?”
“守不在兵,在人心。”刘表惨笑,“张角新政,分田减赋,天下寒门皆向往之。我荆州世家大族盘剥过甚,百姓早生怨心。若常山军至,必箪食壶浆以迎。”
他看向蒯越、蔡瑁等心腹:“尔等……早做打算吧。降张角,或可保全身家;若顽抗,必为百姓所唾。”
说完,呕血数口,昏死过去。
荆州政局,自此进入倒计时。
四月朔日,邺城。
张角接到两份好消息:一是兴业院首期募资达八十万贯,远超预期;二是荆州密报,刘表病危,其部下已暗中联络常山。
但同时,也有坏消息:关中曹操加紧整合兵马,并遣使联络汉中张鲁、西凉马腾,欲组成抗常联盟。
“该来的总会来。”张角对诸葛亮道,“孔明,你替朕拟一份《告天下书》,阐明朕之主张:凡愿行新政、安百姓者,无论过往,皆可共治天下;凡顽抗到底、害民生者,虽远必诛。”
“再拟一份给马超的信:告诉他,凉州可自治,但需行新政、通商路、联常山抗曹。若应允,朕许他凉州牧,并助其平定羌胡。”
诸葛亮一一记下:“主公,那汉中张鲁呢?此人在汉中行五斗米道,颇有民心。”
“张鲁……”张角沉吟,“此人可争取。你告诉法正,让他去汉中一趟,与张鲁谈:若愿归附,可保留其教,但其治下需行常山新政。另外,朕可封他为‘天师’,掌天下道教事。”
“主公这是要……政教分离?”
“对。”张角点头,“信仰自由,但治国需依律法。这道理,朕会慢慢让天下人明白。”
诸葛亮告退后,张角走到院中。
四月春光正好,院中桃花盛开。
他想起穿越前那个世界,此刻应是樱花季。两个世界,两种人生,却同样要面对人心的复杂、理想的艰难。
“兄长,有故人来访。”张宁轻声道。
“谁?”
“黑山张燕,携妻公孙月,已至府外。”
张角一怔,旋即大笑:“快请!”
当年黑山中的盟友,如今已是中山营统领、幽州大将。这份情谊,历经风雨,未曾褪色。
或许,这就是乱世中,最珍贵的东西。
张角整理衣冠,迎向府门。
前路虽难,但有同道,便不孤单。
而这天下太平的梦想,终将在一次次抉择、一次次斗争中,缓缓成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