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连锁反应 (第2/2页)
荀闳心中震撼。他忽然想起叔父荀彧常叹:“颍川士族,累世公卿,然于国何益?于民何补?”
或许,叔父派他来,不只是试探,更是寻找答案。
午后,荀闳回到别馆,正要整理今日所思,侍从来报:“荀公子,有客来访。”
来者是诸葛亮。这位年轻的谋士一身简朴青衫,含笑拱手:“荀先生,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诸葛先生客气了,请坐。”
二人落座,诸葛亮开门见山:“荀先生来邺城已七日,所见所闻,想必已有定见。亮今日来,是想请教一事。”
“请讲。”
“若荀文若先生亲至常山,见今日之治,会作何想?”
荀闳沉默良久,缓缓道:“叔父一生,以兴复汉室为己任。然汉室之衰,非无英主,而在积弊太深。常山新政,破旧立新,叔父或许……或许会感慨:早二十年,若有人行此道,汉室或不至此。”
“那现在呢?”诸葛亮追问,“现在行此道,晚吗?”
“不晚。”荀闳脱口而出,随即自觉失言,忙补充道,“晚生是说……若真能救民于水火,何时都不晚。”
诸葛亮笑了:“荀先生此言,与我家主公不谋而合。主公常言:做大事,最好的时机是二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他起身,取出一卷书信:“此乃主公临行前留给先生的信。主公说:若荀先生观常山七日后,仍有疑虑,可将此信焚毁;若有所悟,可拆阅之。”
荀闳接过信,信封上无字。他犹豫片刻,还是拆开了。
信中只有三行字:
“第一问: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此言可行否?
第二问:若行此言,汉室当如何?
第三问:荀文若所求,是汉室之名,还是天下之安?”
荀闳握着信纸,手微微颤抖。
这三个问题,每一个都直指要害。尤其是第三问——叔父一生挣扎,不就是在“汉室”与“天下”间徘徊吗?
“诸葛先生。”荀闳抬头,眼中已有决断,“我想见张镇北。”
“主公正在北疆。”诸葛亮坦然道,“不过,先生若有话,亮可代为转达。”
“那就请转告镇北将军。”荀闳一字一句道,“荀闳愿留常山,观新政,察民情。待将军归来,再当面请教。”
诸葛亮眼中闪过笑意:“先生明智。既如此,亮明日便安排先生入文华院,暂任经世科教习助理,可好?”
“固所愿也。”
送走诸葛亮,荀闳望向北方。他知道,自己的选择,或许会影响整个荀氏家族的未来。
但有些路,看到了,就不能装作没看见。
三月十二,许都。
曹操接到三份急报。
第一份来自北疆,是溃兵带回的:王晨被俘,吕虔四千残兵被困白狼山,乌桓呼衍部降常山。
第二份来自滏水:曹仁遇伏暂退,归路被断,正与田豫对峙。
第三份来自邺城密探:荀闳留常山,入文华院任教。
曹操看完,久久不语。殿中烛火摇曳,映着他阴沉的脸色。
程昱、刘晔等谋士肃立两侧,无人敢言。
许久,曹操忽然笑了,笑声中带着苍凉:“好个张角,好个常山。北疆定,中原守,连颍川荀氏都要倒向他了吗?”
程昱硬着头皮道:“魏公,事尚有可为。曹仁将军四万大军仍在滏水,可命其全力突围。另,可调夏侯惇部北上接应……”
“然后呢?”曹操打断他,“就算子孝能退回许都,北疆已失,幽并二州尽归张角。届时他据河北,联江东,朕困守中原,还能撑多久?”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黄河:“这一战,朕输了。不是输在兵力,不是输在谋略,是输在……人心。”
刘晔低声道:“魏公,张角所为,不过是小恩小惠收买民心。待其地盘扩大,内部必有纷争。届时……”
“届时朕可能已经不在了。”曹操平静道,“刘晔,你信不信,若此刻朕开城投降,张角必不杀朕,还会给朕一个闲职,让朕安稳度日?”
刘晔不敢答。
“因为他是要做圣王的。”曹操自嘲一笑,“圣王岂能杀降?岂能不宽宏大量?他会让天下人看看:连曹操他都能容,还有谁不能容?”
他转身,眼中重燃锐光:“但朕偏不让他如愿。传令:命曹仁不惜代价,突围南归。命夏侯渊放弃青州,率军回援许都。命曹洪死守宛城,保朕西退之路。”
程昱一惊:“魏公是要……”
“退守关中。”曹操斩钉截铁,“张角得河北,必图中原。中原四战之地,无险可守。不如退入关中,据潼关之险,联西凉马腾,或可再图后事。”
“那许都……”
“许都留给张角。”曹操冷笑,“朕倒要看看,他得了这中原都城,如何应付那些世家大族,如何调和那些新旧矛盾。做圣王?呵,乱世之中,圣王比暴君更难做。”
命令传出,许都开始秘密准备迁都。
但这一切,都被太平卫的暗桩看在眼里。
三月十三,消息传至北疆。
张角刚处理完白狼山降卒——王晨斩首示众,王氏余党骨干尽诛,普通士卒编入屯田营;乌桓呼衍部打散安置,呼衍拔暂留军中观察。
接到许都密报,张角立即召集众将。
“曹操要跑。”他摊开地图,“退往关中,联马腾,据险而守。此乃老成之策。”
阎柔道:“主公,是否派兵追击?”
“不必。”张角摇头,“穷寇勿迫。况且,曹操退往关中,正合我意。”
众人不解。
张角解释道:“关中历经董卓、李傕之乱,民生凋敝。曹操携数十万军民西迁,粮草从何而来?必加重盘剥。届时民怨沸腾,我军再入关中,便是解民倒悬,而非侵略。”
他顿了顿:“况且,中原世家大族,多数不会随曹操西迁。这些人留在中原,正是我推行新政的阻力。与其强行清除,不如让曹操帮我带走一批——愿随他走的,都是铁心反对新政的顽固派。剩下的,或可改造。”
诸葛亮赞道:“主公英明。此乃借力打力,驱虎吞狼。”
“不过,也不能让曹操走得太轻松。”张角眼中闪过锐光,“传令田豫:放开滏水归路,让曹仁南撤。但在其撤退途中,不断袭扰,迫使其丢弃辎重,狼狈而逃。我要让天下人看看,曹操的‘雄师’是何等模样。”
“另,传令江东孙策:曹操西退,青州空虚。他可取青州沿海诸郡,作为北伐酬劳。”
“再,传令西凉马超:若曹操入关中,必图凉州。让他早做准备。”
一道道命令传出,天下棋局,再次变动。
张角走出营帐,望着南方天空。春深了,燕子北归。
乱世十五年,他终于看到了太平的曙光。
但这曙光之后,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中原易主只是开始,如何治理这破碎的山河,如何让千万百姓真正安居,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想起穿越之初,那个在黑山南麓的夜晚,几十个流民分食一锅粥的场景。
那时他说:“终有一日,天下人都有饭吃,有衣穿,孩童都能读书,老人皆得赡养。”
现在,这个承诺,终于可以开始兑现了。
“主公。”张宁走来,“邺城来报,荀闳已入文华院任教。另外……天子问,主公何时归?”
张角微笑:“告诉陛下,待收拾完北疆残局,朕便归。”
他顿了顿:“再告诉陛下,朕归来时,会带一份大礼——整个北疆的安宁。”
燕子掠过天空,飞向南方。
那里,一个新的时代,正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孕育。
而执棋者,已准备好迎接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