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营垒 (第2/2页)
“还没有。”
正午时分,第二个消息到了。
张燕袭击了张白骑设在南麓的一个后勤营地,烧了帐篷五十顶,抢了三十石粮食,还俘虏了十几个伙夫。俘虏交代:张白骑军中存粮只够十天,士兵已开始宰杀驮马充饥。
“十天……”张角计算,“他要么速战速决,要么……就得撤兵。”
“先生,”张宝担忧,“万一他狗急跳墙,全力进攻新地呢?”
“那就让他来。”张角走到地图前,“新地周围,我们已经布下三道防线。第一道是外围陷阱区——陷坑、铁蒺藜、绊马索;第二道是壕沟栅栏区——深壕两丈,栅栏三层;第三道是核心防御区——瞭望塔、箭楼、滚石擂木。”
他顿了顿:“而且,我们还有一张牌没打。”
“什么牌?”
“郭缊。”张角说,“太平社是郡府承认的‘乡民自卫团’,张白骑是黑山流匪。若流匪大举进攻自卫团,郡府该不该管?”
张宁眼睛一亮:“兄长是要……借刀杀人?”
“对。”张角说,“但不是现在。等张白骑真打到新地外围,我们再向郡府求援。那时候,郭缊出兵就是‘剿匪安民’,名正言顺。”
“可赵虎他们还在郡府……”
“正好。”张角说,“让赵虎在营中造势,说黑山流匪要打太平社,太平社是乡勇楷模,不能坐视。舆论一起,郭缊不出兵都不行。”
计划定下,立即执行。张宁亲自写信给赵虎,详细交代如何操作。信由最快的情报员送去,要求两天内必须送到。
十月廿三,张白骑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亲率一千五百人,越过南麓边界,直扑新地。沿途的小据点,太平社按计划放弃,人员全部撤回。
新地进入全面战备。所有青壮编入守城队,老弱妇孺撤往后山隐蔽点。张角亲自上瞭望塔指挥。
“报——敌军前锋三百,已至五里外!”
“报——敌军分三路,左路五百,右路五百,中路七百!”
“报——左路军踩中陷阱,死伤数十,已停整顿!”
张角冷静下令:“第一道防线,弓手准备。等敌军进入百步,三轮齐射,然后撤回第二道防线。”
命令通过旗号传达。第一道防线上,一百名弓手张弓搭箭,屏息等待。
午时三刻,张白骑的中路军最先进入射程。他们举着简陋的木盾,缓缓推进。
“放!”
箭雨落下。虽然太平社的弓多是猎弓,威力不大,但近距离齐射,还是造成了数十人伤亡。张白骑的部队一阵骚乱,但很快重整,加速冲锋。
“撤!”守将下令。
弓手们迅速后撤,通过预留的通道退入第二道防线。张白骑的部队追到壕沟前,被深壕所阻,只能架设临时木桥。
就在这时,第二道防线的反击开始了。
不是弓箭,是“火药包”。那是工坊特制的简易爆炸物,用竹筒装填火药、碎铁、毒草,点燃引线后投掷。虽然炸不死人,但爆炸声震耳欲聋,浓烟刺鼻,战马受惊,士兵慌乱。
张白骑的攻势为之一滞。
“好!”瞭望塔上,张宝兴奋道,“挡住了!”
“还早。”张角盯着战场,“张白骑不是庸将,他很快会调整战术。”
果然,片刻后,张白骑改变打法。他让步兵佯攻,吸引火力,同时派一支精锐骑兵,从侧翼绕道,试图寻找防御薄弱点。
“张燕,”张角下令,“你带一百暗卫,去堵侧翼。用连弩,不要近战。”
“是!”
张燕带人出发。侧翼的战斗很快打响。连弩虽然射程短,但十箭连发,在近距离形成密集箭雨。张白骑的骑兵没有甲胄,顿时人仰马翻。
战局陷入僵持。张白骑攻不进来,太平社也打不出去。
傍晚时分,张白骑鸣金收兵。第一天的进攻,以他的失败告终。
但张角知道,这只是开始。张白骑不会罢休,他需要粮食,需要一场胜利来稳定军心。
“今夜要加强警戒。”他对张燕说,“张白骑可能会夜袭。”
“明白。”
当夜,果然有敌兵趁夜摸营。但太平社早有准备,用火把、响箭、警铃组成严密的警戒网,夜袭者被打退。
十月廿四,张白骑没有再进攻。他似乎在等待什么。
下午,探子带回消息:张白骑派使者去了于毒那里,似乎想讲和。
“他想联合于毒,共同对付我们。”张宁分析,“或者……至少让于毒不插手。”
“于毒不会答应的。”张角说,“张白骑刚和他打完,仇恨未消。而且,于毒也需要粮食,他巴不得张白骑和我们两败俱伤。”
“那我们……”
“等。”张角说,“等郡府的援军,也等……张白骑的粮食耗尽。”
这一等,就是三天。
十月廿七,转机终于来了。
不是郡府援军,而是赵虎派人送回密信:郭缊已决定出兵,任命赵虎为“先锋官”,率领三百乡勇,三日内抵达新地。同时,郡府行文各县,斥责张白骑“袭扰乡里,祸害百姓”,要求各乡协力剿匪。
“好!”张角看完信,心中大定,“张白骑现在腹背受敌,看他还能撑几天。”
他把消息通报全军。士气大振。
当夜,张白骑营地传来骚动。探子回报:张白骑处决了两个企图逃跑的小头目,但逃兵现象仍在蔓延。
“他军心已乱。”张角判断,“接下来,要么孤注一掷全力进攻,要么……撤兵。”
“我们要追击吗?”张燕问。
“不追。”张角说,“困兽犹斗,追急了反而遭反噬。让他撤,但我们沿途骚扰,让他撤得不痛快。”
十月廿八,张白骑果然撤兵了。
不是有序撤退,是仓皇败退。士兵丢盔弃甲,连粮车都顾不上,只想尽快逃回黑山。
张角下令:张燕带两百人追击,但只追二十里,绝不深入黑山。任务是——收缴战利品,解救被裹挟的百姓,扩大战果。
这一追,又得了五十石粮食、三十匹驮马、百余件兵器。更重要的是,救回了三百多个被张白骑掳掠的山民。
十月廿九,赵虎带着三百乡勇抵达新地。
他们穿着郡府发的皮甲,手持长矛,虽然训练时间短,但士气高昂。赵虎见到张角,单膝跪地:“先生,赵虎幸不辱命!”
张角扶起他,看着这个当初瘦弱的少年,如今已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将领,心中感慨。
“辛苦了。”他说,“这一仗,你们来得及时。”
“郡守有令,”赵虎说,“太平社剿匪有功,特赏粮五百石、布千匹。另外……”他压低声音,“郭郡守让我带话:太平社是朝廷承认的自卫团,以后有事,可直接报郡府。”
这是正式承认了太平社的合法地位。虽然只是口头承诺,但已足够珍贵。
张角深深一揖:“请转告郡守,太平社定当竭力,保境安民。”
十一月初,战事彻底平息。
张白骑退守黑山北麓,元气大伤,短期内无力再犯。于毒趁机扩张,占了张白骑部分地盘,黑山形成新的平衡。
太平社则借此战,巩固了在黑山南麓的控制,救回了八百山民,缴获了大量物资。更重要的是,获得了郡府的正式认可。
秋收的粮食已入仓,新来的山民已安置,战后的重建有条不紊。
十一月初五,张角在议事棚召开战后总结会。
“这一仗,我们赢了。”他说,“但赢得很险。暴露了很多问题:情报传递不够快,防线衔接有漏洞,后勤保障跟不上……”
他一条条分析,众人认真记录。
“所以,接下来三个月,我们要做三件事。”张角总结,“第一,完善防御体系——增建瞭望塔,深挖壕沟,储备守城器械。第二,加强训练——不仅要练个人武艺,更要练协同作战。第三,扩大生产——新来的八百人,要尽快融入,开垦更多荒地。”
他看向众人:“经此一役,太平社算是站稳了脚跟。但距离真正的‘太平’,还差得远。诸位,路还长,我们一步一步走。”
会后,张角独自登上瞭望塔。
冬日的阳光很淡,但照在新地的田野上,依然温暖。田里,人们正在补种冬麦;工坊区,叮当声重新响起;学堂方向,又传来孩童的读书声。
战争过去了,生活继续。
营垒已固,根基已深。
接下来,该向着更远的目标前进了。
光和六年就要过去。明年,就是光和七年——历史上,黄巾起义爆发的那一年。
他不知道自己的太平社会走向何方。
但他知道,至少现在,这五千多人,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这就够了。
至于未来……
他看着远方,眼神坚定。
未来,是打出来的,也是建出来的。
他会带着这些人,打出个太平,建出个盛世。
哪怕那盛世,只在这一方土地上。
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