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古宅 (第2/2页)
赵三宝撇嘴:“说得跟真的一样。”
我没说话。
我注意到,走这条路,脚步落地没声音。不是软泥吸音,是——就像脚根本没真正踩实。
风也没有。
明明是傍晚,该有蚊子,可一只都没飞过来。
张伯忽然停下。
前面豁然出现一座大宅。
墙塌了半边,门楼歪斜,门匾早就没了,只剩两个锈铁环挂在门上。院子里黑黢黢的,几棵老槐树把天遮了一半,剩下那半也被乌云压着,透不出光。
“到了。”张伯说。
“就这?”赵三宝皱眉,“破成这样,老鼠都不住。”
“可它还站着。”张伯低声道,“二十年前一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它没倒。后来下暴雨,连着七天,水漫全村,它门口的台阶,一滴没淹。”
他看向我:“你们要找的事,答案可能就在里面。”
我盯着那扇门。门轴锈得发黑,可我发现——右下角有一道新鲜刮痕,像是最近被人推过。
“您常来?”我问。
“戌时锁门,我每天来一趟。”他拍拍钥匙,“但这门,我从不进。三十年,一次都没有。”
赵三宝忍不住:“那您刚才说‘吃人’,到底吃了几个?”
张伯看他一眼:“进去了七个。活着出来的,零。”
说完,他转身就走。
“哎!”赵三宝喊,“您不讲完?”
“讲太多,命短。”他摆摆手,身影很快被暮色吞掉,只剩钥匙叮当声,一下,又一下,越来越远。
最后,彻底没了。
我和赵三宝站在宅门前,谁都没动。
风忽然起了。
不是从前头吹来的,是从院子里冒出来的,带着一股陈年木头腐烂的味道,还有一点——像是烧过的纸灰味。
赵三宝吸了吸鼻子:“不对劲。”
我没答话,正看着门缝。
刚才张伯走之前,没关门。门虚掩着,大约能塞进一只手掌。可我现在看过去,那缝好像……窄了半寸。
我往前半步。
“别!”赵三宝一把拽住我胳膊。
我甩开他:“我没要进去。”
“那你盯什么?”
“你看门缝底下。”我指了指。
他蹲下身,眯眼看:“草?”
不是草。是一小撮头发。黑色的,湿漉漉的,贴在门槛内侧的地上,像是刚从哪儿蹭过来的。
我们对视一眼。
赵三宝慢慢伸手,从衣袋里摸出折叠刀,咔一声弹开,握在手里。
我没阻止他。
我从包里取出手电筒,没开灯,只是握紧了。
就在这时,我眼角余光扫到墙角。
离门三步远的地方,有个小土台,上面放着半碗水。
碗是粗瓷的,沿口裂了一道缝。
水是凉的,表面浮着一层灰,边缘已经干涸一圈。
和村口石墩上的那碗,一模一样。
我走过去,蹲下,没碰碗。
赵三宝跟过来,压低声音:“谁放的?张伯?”
“他没停那么久。”我盯着那碗,“而且,他要是放,不会放在外头。”
“那是谁?”
我站起来,看向宅门。
风又出来了。
这次,我听见了。
不是风声。
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里面,轻轻拉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