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第61章:战场救断肢,医术续生机 (第1/2页)
霍安是被一股铁锈混着焦糊味儿呛醒的。
不是药童丙那粒提神丸的后劲,也不是昨夜火雾熏出的烟气——这味道更沉,更钝,像把烧红的刀子插进鼻腔里,再慢慢拧一圈。
他眼皮一掀,天光刺得人眯眼。雪停了,可风没歇,卷着灰白尘土往人脸上扑。医馆帐篷的布帘被掀开一半,挂在竹竿上晃荡,底下积了层薄雪,边缘冻得发硬。
药童丙蹲在帘子边,正用小铲子刮雪,见他醒了,头也不抬:“您昨儿说要送甜的……我琢磨半宿,熬了碗桂花糖浆。”
霍安坐起身,顺手摸了摸腰间药葫芦——还在。又摸袖口,三根银针也齐整。他活动了下手腕,骨头缝里咯吱作响,像冻僵的竹节被掰开。
“糖浆呢?”
“喂老兵去了。”药童丙指了指西边,“他说您要是真想送甜的,不如先送点能止血的。”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炮,不是箭,是重物砸进雪地的声音,沉得让人胸口发紧。
紧接着是喊声,断断续续,嘶哑得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断了!胳膊断了!”
“快!抬霍大夫去!”
“别动他!别碰他胳膊!”
霍安已经趿上靴子,药箱往肩上一甩,动作利索得像早练过百遍。他没问谁断了,也没问在哪,只朝西哨所方向迈步。药童丙拎着个粗陶罐追上来,罐子里晃荡着琥珀色液体,是昨夜剩的“边关暖身汤·加强版”,加了两钱当归、半钱三七粉,专为活血化瘀备的。
老兵正站在哨所外一块半埋的界碑旁,左臂搭在石碑上,右臂空荡荡垂着,袖管被风鼓得啪啪响。他脸上没表情,嘴却咧着,正跟两个年轻兵说话:“……瞧见没?我这胳膊断得讲究,断口齐整,血都少流几滴,比咱杀猪时还利索。”
一个兵咧嘴笑,另一个却眼圈发红,嘴唇直抖。
霍安走近,扫了一眼老兵肩头——粗麻布衣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青紫肿胀的皮肉,断骨斜斜戳出来,尖端泛着惨白,沾着雪沫和暗红血痂。断口不规则,有锯齿状裂痕,不是刀砍,也不是箭穿,倒像是被什么重物硬生生砸断又撕开的。
“谁干的?”霍安蹲下,手指虚悬在断口上方两寸,并不触碰。
老兵吐了口唾沫,唾沫落地即冻:“突厥那铁脚怪物,昨儿夜里撞塌了东线瞭望台的木架子,我推人躲,自个儿卡在横梁缝里,它一脚踩下来——咔嚓。”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它踩完还歪头看了我一眼,眼珠子是红宝石镶的,亮得瘆人。”
霍安没接这句,只伸手翻开老兵眼皮。瞳孔对光反应正常,呼吸平稳,脉搏有力,只是左手脉象浮而涩,右脉沉滞如泥。
“疼吗?”他问。
“疼。”老兵点头,“但没昨儿听您讲《秦风·无衣》时疼——那调子太难听,我耳朵嗡嗡响了一宿。”
霍安嘴角一抽,从药箱里取出一把小剪刀,剪开老兵袖口。布料粘着血痂,撕开时带起细小的血丝。他没用酒擦,直接取了块干净棉布,蘸了点温水,轻轻擦掉断口周围浮血。
血擦净,断口处暴露得更清楚:骨茬参差,肌肉翻卷,几条筋腱断得极短,像被扯断的麻绳头,边缘发黑。
药童丙凑近看,喉咙滚动:“这……还能接?”
“能。”霍安说,“但得趁热。”
他抬头看向老兵:“你信我?”
老兵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不信您信谁?昨儿您那罐‘毒汤’,我喝了一口,今儿腿不抽筋了。”
霍安没笑,只把药箱往地上一放,掀开盖子。里面分格整齐,银针、药粉、小瓷瓶、绷带、牛角刮痧板……最底下压着一块油纸包,打开是半截乌黑发亮的树根,切面渗出淡黄汁液,闻着微苦带腥。
“这是啥?”药童丙问。
“续骨藤。”霍安抓起一把,“三年生的老根,昨儿让老兵去北坡挖的,他刨了半座山才找到这一截。”
老兵点头:“我挖的时候还念叨呢,说您要是敢拿这玩意儿糊弄我,我就把您那听诊器塞进灶膛里烧了。”
霍安没理他,只将续骨藤根切成薄片,每片厚约两分,码在青石板上。又取一小撮“追浊粉”混进药粉罐,搅匀后倒进铜钵,加三滴鬼面蕨汁、半勺腐骨藤膏,最后滴入一滴自己指尖血。
药童丙瞪眼:“您这回又加血?”
“嗯。”霍安一边搅一边答,“昨儿那场火雾,我吸进去不少金蚕粉,血里带点抗性,掺进去,能压住断肢的坏死气。”
他搅得手腕发酸,药粉渐渐泛出淡青光泽,气味也变了,苦中带甘,像雨后松林。
这时,两个兵抬着副担架过来,上面躺着个年轻士兵,右小腿齐膝而断,断口焦黑,边缘翻卷着灰白皮肉,显然是被火燎过又冻僵的。他脸色灰败,嘴唇乌紫,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他叫赵大柱。”老兵指了指,“昨儿替我挡了第二脚,断腿卡在铁脚关节缝里,硬生生拖了三十步才拽出来。”
霍安没多问,只伸手探他颈侧脉搏。跳得极弱,像风里残烛。
“抬进帐篷。”他下令,“烧两锅热水,多加盐。再取二十斤绿豆、十斤甘草,熬浓汤备用。”
药童丙应声跑开。老兵却没动,仍靠在界碑上,盯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袖管,忽然开口:“霍大夫,您说……这胳膊,真能长回去?”
霍安正往断口涂药粉,闻言手没停:“长不回去。”
老兵一愣。
“骨头能接,筋能续,皮肉能长,但长回去的不是原来那条胳膊。”霍安抹匀最后一处,“它会比原来粗些,力气大些,冬天不畏寒,夏天不流汗——可它不是你小时候爬树摔断、又被娘用柳枝夹板绑好的那条。”
老兵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挺好。原来那条,去年冬训还冻烂过两回指头。”
霍安点头,从药箱底层抽出一卷灰白布条,是用旧麻衣拆了经纬线,重新纺成的,韧性强,吸水好。他撕下三段,浸透温盐水,覆在老兵断口上,再用绷带缠紧,打了个活结。
“等会儿要动刀。”他说,“你咬住这个。”
递过去的不是木棍,是一小截晒干的甘草根,嚼着微甜,能压住血腥气。
老兵一口咬住,腮帮子绷紧。
霍安没用麻沸散——军中没有,也没时间熬。他取三根银针,分别刺入老兵左耳垂、右手虎口、左足三里穴,手法快准狠,针尖入皮即停,只留半分露在外头。
“这是定神针。”他对药童丙解释,“不让你师父昏过去,只让他脑子清醒,身子不乱动。疼是真疼,但你忍得住。”
老兵含着甘草,含糊应了一声。
霍安这才拿出一把小刀,刀刃薄如蝉翼,在火上燎过,又用煮沸的盐水冲了一遍。他俯身,刀尖悬在断口上方半寸,目光沉静,呼吸均匀。
药童丙屏住气,连风声都听不见了。
刀落。
不是割,是削。削掉断口边缘发黑坏死的皮肉,露出底下淡红的新肉。血涌出来,不多,呈暗红色,顺着刀背往下淌,在雪地上砸出几个小坑。
霍安左手按住老兵肩头,右手执刀,手腕稳得像钉在石缝里的老松。他削得极慢,每一刀都只刮下薄如纸的一片,刀锋过处,断骨显露得愈发清晰——一根主骨断裂处有细微裂纹,另两根辅骨则完全错位,其中一根甚至嵌进了肌肉里。
“赵大柱那边怎么样?”他头也不抬。
药童丙忙答:“灌了半碗绿豆甘草汤,刚吐出一口黑水,喘气匀了些。”
“让他喝完,再喂半勺续骨藤粉。”
“哎!”药童丙转身就跑。
霍安继续削。刀锋刮过骨面,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像春蚕啃桑叶。老兵额头沁出细汗,咬甘草的力道越来越重,可身子真没动一下。
“疼就喊。”霍安说。
老兵摇头,嘴里含糊:“喊啥……又不是头回断胳膊。”
霍安没接话,只将刀换到左手,右手从药箱取出一枚骨钉——是他昨夜用狼骨磨的,长三寸,一头尖锐,一头带螺旋纹。他将骨钉尖端在火上烤至微红,又浸入药粉罐里滚了一圈。
“这玩意儿,能撑三个月。”他说,“三个月后,新骨长牢,它就自己化了,不留疤。”
老兵眨眨眼,表示听见了。
霍安将骨钉对准主骨断口,手腕一压,骨钉无声没入。他没停,又取第二枚,钉入辅骨错位处,再第三枚,固定另一根嵌进肉里的断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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