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泥沼潜行,毒瘴追兵 (第2/2页)
每一处岩缝,每一片苔藓覆盖的角落,他都不放过。视线模糊,就凑近了看;神念难以延伸,就用木棍小心拨开障碍。身体的伤痛和疲惫如同跗骨之蛆,时刻企图将他拉入昏迷的深渊,但他以钢铁般的意志对抗着。
时间在搜寻中流逝。石丘上并非全无危险。他在一处岩缝中发现了几条色彩斑斓、气息阴冷的毒蛇,被他以微弱剑气惊走。在一块潮湿的巨石下,惊动了一窝拳头大小、甲壳坚硬、口器锋利的黑色甲虫,他不得不绕开。
没有蓝荧草的踪迹。
焦虑如同冰冷的藤蔓,渐渐缠绕心脏。谷彦的气息越来越弱,阿七也毫无苏醒迹象。
就在张尘几乎要绝望,准备扩大搜索范围、冒险进入更危险的区域时——
一阵极其微弱的、带着清凉气息的淡蓝色荧光,从他右侧下方一处被几块巨石半掩着的、格外狭窄潮湿的裂缝中透出!
那荧光如此微弱,若非此刻天色更加昏暗(可能是傍晚),雾气稍散,几乎难以察觉!
张尘精神一振,立刻拄着木棍,小心翼翼地挪过去。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幽深,湿滑无比,弥漫着浓重的苔藓和矿物质气味。他挤了进去,深入约两丈,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仅有丈许见方、被岩石环绕的微型凹地。
凹地中央,有一小洼浑浊的积水。而在积水边缘的岩壁上,借着从岩石缝隙透入的最后天光,他看到了一片约莫巴掌大小、贴着湿滑岩石生长的奇异植物!
那植物形似兰草,叶片狭长,呈现一种病态的苍白,但在叶脉和边缘,却流淌着微弱的、仿佛呼吸般的\\淡蓝色荧光\\!荧光在昏暗的凹地中显得格外醒目,散发出的清凉气息,竟然让张尘昏沉的头脑都为之一清!
“蓝荧草!找到了!”张尘心中狂喜,几乎要落下泪来。他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株蓝荧草连带着一点岩石上的苔藓一起采下,放入怀中一个还算干净的布袋(从破烂衣服上撕下的一块)。
他没有贪婪地全部采光,留下了最小的一株和最嫩的几片叶子,希望其能继续生长。
带着来之不易的蓝荧草,张尘迅速退出裂缝,返回平台。
他先检查了阿七和谷彦的状态。阿七依旧昏迷,但呼吸还算平稳。谷彦则已气若游丝,肩头的紫黑区域似乎有扩散的迹象,脸上死气弥漫。
事不宜迟!
张尘取出一株蓝荧草,放在掌心。草叶上的淡蓝色荧光接触到他的皮肤,传来丝丝清凉,甚至让他手臂上几处较浅的灼伤都传来舒缓和微微愈合的感觉。
“果然有效!”他心中大定。按照最基本的疗伤草药用法(他并非药师,只懂粗浅),他将蓝荧草小心揉碎,挤出几滴散发着清凉气息和微弱灵气的淡蓝色汁液,滴入谷彦微微张开的口中。然后将揉碎的草叶敷在他肩头毒伤最严重的地方。
做完这些,他紧张地观察着谷彦的反应。
起初并无变化。约莫过了半炷香时间,谷彦身体突然轻微抽搐了一下,脸上笼罩的青黑之气似乎波动了一瞬。紧接着,他肩头敷药处,那些紫黑色的毒伤区域,竟然开始缓缓渗出极其细微的、带着腥臭的黑红色血珠!而血珠渗出后,下面的皮肉颜色,似乎……淡了那么一丝丝!
虽然变化极其微小,但这无疑是好兆头!蓝荧草确实能缓解、甚至驱散这种混合了毁灭能量的剧毒!
张尘松了口气,又取出两株蓝荧草,如法炮制,一株的汁液喂给阿七(虽然阿七中毒不显,但净化气息或许有益),另一株揉碎后,混合着一点岩石积水,敷在自己胸前和手臂几处最深的伤口上。
清凉感迅速蔓延,伤口的灼痛和麻痹感有所减轻,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生机在伤口边缘萌发。这蓝荧草对肉身伤势的恢复,果然也有奇效!
“暂时稳住了……”张尘背靠岩石,感受着蓝荧草带来的清凉药力在体内缓缓化开,虽然无法修复经脉和劫丹,但至少缓解了部分痛苦,压制了毒瘴的进一步侵蚀,让他恢复了一丝力气。
他取出最后一株完整的蓝荧草,小心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夜幕,在不知不觉中降临。沼泽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危险和寒冷。浓雾仿佛凝固,伸手不见五指。各种诡异的嚎叫、爬行声、水花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有无数不可名状的东西在黑暗中苏醒、活动。
张尘不敢生火(也无物可生),只能将身体紧靠岩石,将阿七和谷彦护在身后,手握“幽泉剑”剑柄,全神贯注地警惕着周围的黑暗。怀中那截骨头的搏动声,在寂静的夜里似乎清晰了一些,依旧稳定,仿佛是他与这恐怖世界之间,最后的、微弱的心跳连接。
一夜无眠,精神紧绷到极致。期间有数次,他感觉到黑暗中有东西在平台附近徘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甚至能闻到更加浓烈的腥臭。但当那些东西靠近到一定距离,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是骨头的特殊气息?还是蓝荧草残留的净化味道?亦或是张尘身上那丝极其微弱的黄泉寂灭感?),最终都选择了退去。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当灰蒙蒙的天光再次透过浓雾,吝啬地洒落时,张尘几乎虚脱。但他立刻检查同伴的情况。
谷彦的脸色好了一些,虽然依旧苍白,但那股死气明显减弱,肩头的毒伤渗出物变成了淡红色,扩散停止了。阿七的呼吸似乎有力了一点点。
蓝荧草的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张尘自己敷药的伤口,也有了结痂的迹象,身体的虚弱感稍减。他尝试活动了一下,虽然依旧疼痛,但至少能比较顺畅地行走了。
“必须趁此机会,尽快离开这片沼泽,寻找真正安全的地方和恢复实力的契机。”张尘心中盘算。石丘虽能暂避,但绝非久留之地。食物匮乏(蓝荧草不能当饭吃),水源可疑,而且,他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窥视着这片区域。
不是沼泽生物那种贪婪的窥视,而是一种更加……冷静、遥远、带着审视意味的“观察”。
是错觉吗?还是……那金袍人的追踪,并未被彻底摆脱?
他不敢深想,但离开的决心更加坚定。
他利用上午的时间,尽可能多地收集了石丘上一些无毒的苔藓和地衣(虽然难以下咽,但能勉强果腹充饥),又用一块凹陷的岩石接了些雨水(相对干净),小心喂给阿七和谷彦,自己也吃了一些。
然后,他将状态稍好的谷彦再次搀扶起来,背好阿七,望向石丘的另一侧。根据昨日的观察和阿七之前的意念指引,石丘背后,似乎通往沼泽更深处,但地势可能有所变化。
他没有地图,没有明确目标,只能凭借本能和对“出路”的渴望,选择了一个看起来雾气稍淡、似乎有硬地延伸的方向,再次踏上了艰难跋涉之路。
他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在等待,也不知道所谓的“界域之壁”究竟在何方。但他知道,停下就是死亡,唯有前进,才有一线生机。
就在他们离开石丘平台约一个时辰后。
石丘上空,那终年不散的浓雾,突然极其轻微地扰动了一下。
一点微不可察的、几乎与铅灰色天空融为一体的\\淡金色光晕\\,如同飞鸟掠过水面留下的涟漪,一闪即逝。
光晕消散处,似乎有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金属质感的轻“咦”声,随风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