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小霸王怒斩于吉 碧眼儿坐领江东 (第2/2页)
孙策不敢违抗母亲的命令，只得勉强乘轿来到玉清观。道士将他接入，让孙策焚香，孙策焚香后并不拜谢。忽然香炉中烟雾升腾不散，结成一座华盖，上面端坐着于吉。孙策大怒，唾骂于吉；离开殿宇后，又见于吉站在殿门口，怒目而视。孙策回头问左右侍从：“你们看到妖鬼了吗？”左右都说没看见。孙策越发愤怒，拔出佩剑朝于吉扔去，一名士兵被剑击中倒下。众人一看，正是前日动手杀于吉的小卒，被剑砍入脑袋，七窍流血而死。孙策命令将尸体扛出去埋葬。等到出观时，又见于吉走进观门。孙策说：“这座观也是藏妖的地方！”于是坐在观前，命令五百名武士拆毁道观。武士们刚上屋顶揭瓦，却见于吉站在屋顶上，将瓦片飞掷到地上。孙策大怒，传令将道观中的道士全部赶走，放火烧毁殿宇。火起之时，又见于吉站在火光之中。
孙策愤怒地回到府中，又见于吉站在府门前。孙策于是不进府，随即点起三军，出城在城外安营扎寨，传唤众将商议，想要起兵协助袁绍夹击曹操。众将都说：“主公身体不适，不可轻易行动。还是等身体痊愈后，再出兵也不迟。”当晚，孙策住在营寨内，又见于吉披散着头发前来。孙策在营帐中不停地叱喝。第二天，吴太夫人传下命令，召孙策回府。孙策这才回去拜见母亲。夫人见孙策面容憔悴，哭着说：“我儿你模样都变了！”孙策便拿起镜子自照，果然看到自己形容十分消瘦，不觉大惊，看着左右的人说：“我怎么憔悴成这样了呢！”话还没说完，忽然见于吉出现在镜子中。孙策拍打着镜子，大叫一声，伤口迸裂，昏倒在地。夫人让人将他扶入卧室内。过了一会儿，孙策苏醒过来，自己叹息道：“我恐怕活不长了！”
随后，孙策召来张昭等人，以及弟弟孙权，来到卧榻前，嘱咐说：“如今天下大乱，凭借吴越的民众，三江的险固，大有可为。子布（张昭字子布）你们一定要好好辅佐我弟弟。”接着取出印绶交给孙权，说：“如果要率领江东的民众，在两军阵前决断时机，与天下人争夺天下，你不如我；但要是推举贤能之人，让他们各尽所能来保住江东，我不如你。你应当牢记父兄创业的艰难，好好谋划！”孙权大哭，跪拜接受印绶。孙策对母亲说：“孩儿寿命已尽，不能再侍奉母亲了。现在把印绶交给弟弟，希望母亲能早晚教导他。父兄的旧部，千万不要轻视怠慢。”母亲哭着说：“只怕你弟弟年纪小，不能担当大事，这可怎么办呢？”孙策说：“弟弟的才能胜过我十倍，足以担当大任。如果内部事务有不决断的，可问张昭；外部事务有不决断的，可问周瑜。可惜周瑜不在这儿，不能当面嘱托他。”又叫来几个弟弟，嘱咐道：“我死后，你们要一起辅佐仲谋（孙权字仲谋）。宗族中要是有人敢心生异心，大家要共同诛杀他；要是骨肉叛逆，不能进入祖坟安葬。”几个弟弟哭着领命。孙策又把妻子乔夫人叫到跟前，说：“我和你不幸中途分离，你要孝顺赡养婆婆。早晚你妹妹来见你时，可嘱咐她转告周郎，让他尽心辅佐我弟弟，不要辜负我平日与他的交情。”说完，便闭上眼睛去世了，年仅二十六岁。后人写诗称赞道：
独战东南地，人称小霸王。运筹如虎踞，决策似鹰扬。
威镇三江靖，名闻四海香。临终遗大事，专意属周郎。
孙策死后，孙权在床前痛哭。张昭说：“将军，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应该一面办理丧事，一面处理军国大事。”孙权这才止住眼泪。张昭让孙静料理丧事，请孙权出堂，接受文武官员的拜见祝贺。孙权生得方脸大口，碧眼紫须。以前汉朝使者刘琬到吴地，见到孙家兄弟，就对人说：“我看遍孙氏兄弟，虽然他们各自才华出众，但都寿命不长。只有仲谋形貌奇特雄伟，骨骼不凡，有大富大贵之相，且能享高寿，其他人都比不上他。”
且说当时孙权承接孙策的遗命，掌管江东事务。事务还未料理妥当，有人来报周瑜从巴丘带兵回到吴地。孙权说：“公瑾回来了，我就没有忧虑了。”原来周瑜驻守巴丘，听说孙策中箭受伤，因此回来问候；快到吴郡时，得知孙策已死，所以星夜兼程赶来奔丧。当下，周瑜在孙策的灵柩前痛哭下拜。吴太夫人出来，把孙策遗嘱中的话告诉周瑜，周瑜拜伏在地说：“我怎敢不效犬马之力，至死不渝！”过了一会儿，孙权进来。周瑜拜见完毕，孙权说：“希望您不要忘记先兄的遗命。”周瑜叩头说：“我愿肝脑涂地，报答知己的恩情。”孙权问：“如今承接父兄的基业，应该用什么策略来守护呢？”周瑜说：“自古以来，得人心者昌盛，失人心者灭亡。当下之计，必须寻求高明远见的人来辅佐，这样江东才能安定。”孙权说：“先兄遗言：内部事务托付给子布，外部事务全依靠公瑾你。”周瑜说：“子布是贤达之人，足以担当大任。我没有什么才能，只怕辜负了重托，我愿推荐一个人来辅佐将军。”孙权问是谁。周瑜说：“此人姓鲁，名肃，字子敬，是临淮东川人。这个人胸怀韬略，腹藏机谋。早年父亲去世，他侍奉母亲极为孝顺。他家非常富有，曾经散尽家财救济贫困之人。我做居巢长的时候，带领几百人经过临淮，因为缺粮，听说鲁肃家有两仓米，各有三千斛，便去求助。鲁肃当即指着一仓米相赠，他就是如此慷慨。他平生喜好击剑骑射，寓居在曲阿。祖母去世后，他回东城安葬。他的朋友刘子扬想约他去巢湖投奔郑宝，鲁肃还在犹豫没有前往。现在主公可赶紧召他来。”孙权大喜，立即让周瑜去聘请鲁肃。
周瑜奉命亲自前往，见到鲁肃，行完礼后，详细说明了孙权仰慕他的心意。鲁肃说：“最近刘子扬约我去巢湖，我正打算前往。”周瑜说：“从前马援对光武帝说：当今之世，不仅君主选择臣子，臣子也选择君主。如今我们孙将军亲近贤才，礼待士人，收纳奇才异能之士，世间少有。您不必再做其他打算，只跟我一起投奔东吴便是。”
鲁肃听从了他的话，便和周瑜一起来见孙权。孙权对他十分敬重，与他交谈，一整天都不知疲倦。一天，众官员都散去后，孙权留鲁肃一起饮酒，到了晚上，两人同榻而眠，抵足而卧。半夜，孙权问鲁肃：“如今汉室倾危，四方纷乱；我承接父兄的基业，想要效仿齐桓公、晋文公那样成就霸业，您有什么可以教导我的呢？”鲁肃说：“从前汉高祖想尊奉义帝却未能如愿，是因为项羽从中作梗。如今的曹操就如同项羽，将军您怎么能成为齐桓公、晋文公呢？我私下认为汉室不可能复兴，曹操也不可能立刻铲除。为将军考虑，只有占据江东，以观察天下的形势变化。如今趁着北方事务繁多，剿灭黄祖，进攻刘表，占据整个长江流域并据守；然后称帝建号，谋取天下：这才是汉高祖那样的大业。”孙权听后大喜，披上衣服起身称谢。第二天，孙权厚赠鲁肃，并将衣服、帏帐等物品赐给鲁肃的母亲。
鲁肃又推荐了一个人给孙权：这个人博学多才，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复姓诸葛，名瑾，字子瑜，是琅琊南阳人。孙权将他奉为上宾。诸葛瑾劝孙权不要与袁绍来往，暂且顺从曹操，然后等待时机图谋发展。孙权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派陈震回去，写信回绝了袁绍。
却说曹操听说孙策已死，想要起兵攻打江南。侍御史张纮劝谏说：“趁着别人办丧事去讨伐，既不是正义之举；如果不能取胜，还会抛弃友好关系，结成仇怨：不如借此机会好好对待孙权。”曹操认为他说得对，于是立即奏请封孙权为将军，兼领会稽太守；并任命张纮为会稽都尉，带着印绶前往江东。孙权非常高兴，又有张纮回到吴地，便命他与张昭一同处理政事。张纮又向孙权推荐了一个人：此人姓顾，名雍，字元叹，是中郎蔡邕的徒弟；他为人少言寡语，不饮酒，严厉正直。孙权任命他为丞，代行太守事务。从此，孙权威震江东，深得民心。
且说陈震回去拜见袁绍，详细汇报说：“孙策已死，孙权继位。曹操封他为将军，与他结为外援了。”袁绍大怒，于是发动冀州、青州、幽州、并州等地的人马七十多万，再次前来攻打许昌。正是：
江南兵革方休息，冀北干戈又复兴。
不知胜负如何，且听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