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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1章星芒

  第0141章星芒 (第2/2页)
  
  林母沉默了几秒,放下刀,擦了擦手,走出厨房。
  
  “让他进来吧。”
  
  林微言打开门,冲沈砚舟点点头。沈砚舟拎着袋子进来,规规矩矩地站在玄关,朝林母微微鞠躬。
  
  “阿姨好。”
  
  林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袋子上。
  
  “你爸做的?”
  
  “是。”沈砚舟把袋子递过去,“他身体好了之后,闲不住,自己养了几头猪。今年的腊肉做得特别好,让我带些来给您尝尝。”
  
  林母接过袋子,打开看了看,里面是几块码得整整齐齐的腊肉,肥瘦相间,色泽红亮,确实不错。
  
  “替我谢谢你爸。”她说,“坐吧。”
  
  沈砚舟在沙发上坐下,坐得很直,像学生见老师。
  
  林微言在他对面坐下,看看他,又看看母亲,心里七上八下的。
  
  林母去厨房泡了一壶茶,端出来放在茶几上,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沈砚舟,”她开门见山,“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沈砚舟微微一愣,随即答道:“不走了。律所那边已经交接好了,以后就在这边发展。”
  
  林母点点头。
  
  “你爸的病,现在怎么样了?”
  
  “好了。”沈砚舟说,“手术很成功,恢复得也好。现在能下地干活,比生病前还精神。”
  
  林母沉默了几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当年的事,我听微言说了个大概。”她放下茶杯,目光直视沈砚舟,“你为了救你爸,做了些不得已的事。这个我能理解。”
  
  沈砚舟静静听着。
  
  “但理解归理解。”林母话锋一转,“微言那三年怎么过的,你知道吗?”
  
  沈砚舟垂下眼睫。
  
  “我知道一部分。”
  
  “知道一部分?”林母的声音微微提高,“她每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哭,你知道吗?她瘦了十几斤,你知道吗?她半夜做梦喊你的名字,把自己喊醒,你知道吗?”
  
  林微言急了:“妈!”
  
  林母抬手制止她,继续看着沈砚舟。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你自己多难,多苦,多不得已。可你不知道,被你丢下的那个人,过得比你更难。”
  
  客厅里一片安静。
  
  沈砚舟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垂在膝上的双手,握得很紧。
  
  “阿姨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确实不知道。我只知道她会难过,但我不知道她难过成那样。”
  
  他抬起头,看着林母。
  
  “那三年,我每天都会想她。想她在干什么,想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想她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可我不敢联系她,我怕——”
  
  他顿了顿。
  
  “我怕听见她的声音,就会忍不住跑回来。我怕跑回来,我爸的手术费就没着落。我怕她因为我的事受牵连。我怕的东西太多了。”
  
  他的眼眶有些泛红。
  
  “可我最怕的,是她忘了我。”
  
  林母看着他,目光里的锐利慢慢软化了一些。
  
  “那你现在回来,想干什么?”
  
  沈砚舟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郑重地看着林母。
  
  “阿姨,我想请求您,把微言交给我。”
  
  林微言愣住了。
  
  沈砚舟继续说:“我知道我当年做错了。我不该一声不吭就走,不该让她一个人面对那些。可那时候,我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现在我想明白了。有些事,两个人扛比一个人扛容易。有些路,两个人走比一个人走稳当。”
  
  他看着林母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往后余生,我不会再让她一个人。”
  
  林母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的钟摆“滴答滴答”地响着,像在丈量着时间。
  
  终于,林母站起身。
  
  “话谁都会说。”她说,“我要看的,是你怎么做。”
  
  她走向厨房,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
  
  “晚饭在这儿吃。多一双筷子的事。”
  
  沈砚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谢谢阿姨。”
  
  林母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走进厨房。
  
  林微言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母亲就是这样的人。嘴上厉害,心比谁都软。
  
  晚饭很丰盛。林母做了四菜一汤,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凉拌木耳,外加一个番茄蛋汤。沈砚舟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吃完一碗饭,又添了一碗。
  
  林母看着他吃饭的样子,眼神里的温度又高了一些。
  
  “你爸做的腊肉不错。”她说,“改天我去看看他。”
  
  沈砚舟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我妈也念叨着想见您。”
  
  林母点点头,没再多说。
  
  吃完饭,沈砚舟主动帮忙收拾碗筷。林母没拦着,只是在旁边看着,看他洗碗的动作利不利索,看他擦桌子的仔细不仔细。
  
  林微言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又回到了五年前。
  
  那时候沈砚舟也常来家里吃饭,吃完饭也会帮忙洗碗。母亲那时候对他很好,好得像对亲儿子。
  
  后来他走了,母亲再也不提他的名字。可每年过年,母亲还是会多包一种馅的饺子——他爱吃的韭菜鸡蛋馅。
  
  那些饺子,最后都进了垃圾桶。
  
  林微言想到这儿,鼻子又有些发酸。
  
  沈砚舟洗好碗,擦干净手,走出厨房。
  
  “阿姨,我走了。”
  
  林母点点头:“路上慢点。”
  
  沈砚舟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林微言。
  
  “微言,能送送我吗?”
  
  林微言看了看母亲,林母摆摆手:“去吧。”
  
  两人走出门,走进书脊巷的夜色里。
  
  巷子里的灯亮着,昏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并肩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巷子不长,从林微言家走到巷口,也就五六分钟。可这五六分钟里,林微言的心跳一直很快。
  
  她能感觉到沈砚舟的目光偶尔落在她身上,可当她转头看他的时候,他又移开了视线。
  
  走到巷口,沈砚舟停下脚步。
  
  “就送到这儿吧。”
  
  林微言点点头。
  
  沈砚舟看着她,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林微言问。
  
  沈砚舟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
  
  “你妈今天说的那些,我都记住了。”
  
  林微言微微一怔。
  
  “那三年,你受的苦,我都记住了。”他的声音很轻,“我不会让你再受一次。”
  
  林微言看着他,心中翻涌着无数情绪。
  
  她想问他,你怎么保证?你怎么知道未来不会再有变故?你怎么知道我们不会再分开?
  
  可她什么都没问。
  
  因为她看见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坚定,有真诚,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是愧疚,是心疼,是想要用余生弥补的决心。
  
  “沈砚舟。”她开口。
  
  “嗯?”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沈砚舟摇头。
  
  林微言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最怕的,不是再受伤。是再受一次伤之后,才发现这五年,我从来没真正放下过你。”
  
  沈砚舟愣住了。
  
  林微言继续说:“我怕我又信了你,然后又失去你。我怕我又开始期待,然后又落空。我怕我又——”
  
  她没说完,因为沈砚舟忽然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她。
  
  那个拥抱很轻,轻得像怕弄坏什么珍贵的东西。
  
  “微言。”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不会让你再怕了。”
  
  林微言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缓缓放松下来。
  
  她没有推开他。
  
  巷口的灯光照着他们,把两个相拥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
  
  远处传来书脊巷熟悉的声响——谁家在收摊,谁家在关门,谁家的孩子在哭,谁家的狗在叫。
  
  那些声音,和昨晚一样,和五年前一样,和二十八年来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可今晚,它们听起来不一样了。
  
  沈砚舟松开她,退后一步,看着她。
  
  她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哭。
  
  “回去吧。”他说,“明天我来接你下班。”
  
  林微言点点头。
  
  沈砚舟转身,走进夜色里。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过头。
  
  “微言!”
  
  “嗯?”
  
  沈砚舟站在路灯下,昏黄的光洒在他身上,让他的轮廓变得柔和。
  
  “那对袖扣——”他说,“我今天戴了。”
  
  他抬起手腕,让她看。
  
  袖扣上的星芒在灯光下微微闪烁,像是夜空中最亮的那两颗星。
  
  林微言看着那对袖扣,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看见了。”
  
  沈砚舟也笑了,挥挥手,转身消失在巷子尽头。
  
  林微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身,慢慢走回家。
  
  走到门口时,她抬头看了看天。
  
  今夜没有星星。城市的夜空,总是看不见星星的。
  
  可她低头的时候,看见了袖扣上的星芒。
  
  那些星芒很小,却亮得惊人。
  
  像他看她的眼睛。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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