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蛛丝马迹 (第2/2页)
李晚晴抬头看他,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那就好。我……我去给殿下换药了。”
她转身走进学堂,背影单薄却挺直。
赵机站在原地,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怅惘。李晚晴、苏若芷、耶律澜……这三个女子,以不同的方式走进他的生命,又以不同的方式牵动他的心绪。但正如他所说,在这风云激荡的时刻,国事为重,私情只能暂且搁置。
未时,开封府衙。
赵安仁呈上最新调查结果:“大人,听雨轩的东家确为明州方氏旁支,但与方腊关系疏远,已三代未往来。不过,听雨轩近三个月的常客中,有三人值得注意。”
他递上名单。
第一个名字:王涣。邢州知州,李宗谔下狱后暂代知州,曾接待遇袭后的赵机。表面看是正常官员,但他出现在听雨轩的时间,恰好是赵机邢州遇袭前后。
第二个名字:张昌宗。石保兴旧日幕僚,“三爷使者”,已在猎苑被擒,现押皇城司。但他被捕前,曾频繁出入听雨轩。
第三个名字:林慕远。林文远之子,在江南收购码头船坞的可疑人物。他上月曾秘密来京,在听雨轩住了三日。
这三个人,分别代表地方官、石党余孽、江南可疑势力。而他们共同出现的地点,是陈国公常去的听雨轩。
“还有,”赵安仁补充,“皇城司在清查陈国公别院周边时,发现一条暗道,通往邻近的废弃寺庙。寺庙地窖里,藏有大量硫磺、硝石,还有……未组装的弩机部件。”
赵机眼神一凛:“数量多少?”
“硫磺五百斤,硝石八百斤,弩机部件可组装三十架。若是制成火药,足以炸毁半条街。”
这是要制造大规模恐怖袭击!
“立即查封地窖,所有物资运往城外军营严加看管。”赵机下令,“另外,派人盯死陈国公府,他的一举一动都要记录在案。”
“可陈国公是宗室,没有陛下旨意,我们……”
“陛下已下密旨。”赵机取出怀中密旨,“凡涉玄鸟组织者,无论身份,一律彻查。”
赵安仁肃然:“属下明白!”
申时,赵机亲自前往皇城司大牢,提审张昌宗。
经过数月关押,这位昔日的“三爷使者”已瘦得脱形,但眼神依然阴鸷。
“张昌宗,本官今日来,只问一件事:玄鸟组织,谁是首脑?”
张昌宗咧开嘴,露出黄牙:“赵府尹,该说的我都说了。王继恩、刘光世、林文远……他们都死了。至于玄鸟……呵呵,玄鸟在天,凡人岂能窥见?”
“陈国公赵承煦,可是玄鸟中人?”
听到这个名字,张昌宗瞳孔微缩,但很快恢复:“陈国公?他是太祖之孙,堂堂宗室,怎会与我这等罪人有关联?赵府尹莫要血口喷人。”
这反应,恰恰证实了赵机的猜测。
“听雨轩,你去过多少次?”
“听雨轩?”张昌宗装傻,“那是文人雅集之所,我一个戴罪之人,哪有资格去。”
“上月十五,你与陈国公在听雨轩密谈一个时辰,谈了什么?”
张昌宗脸色终于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本官不仅知道这个,还知道你们在密谋什么。”赵机逼近一步,“刺杀寿王,嫁祸耶律澜,挑起宋辽战争,为外敌入侵创造机会——对不对?”
“胡说八道!”张昌宗激动起来,“我只是传话的,什么都不知道!”
“传话?给谁传话?”
张昌宗闭嘴不言。
赵机冷笑:“你不说,本官也能查出来。但若你肯招供,本官可向陛下求情,保你家人平安。若不然……谋逆大罪,诛九族。”
最后三个字,让张昌宗浑身一颤。他死死盯着赵机,眼中挣扎许久,终于嘶声道:“我……我只知道,玄鸟组织的命令,来自北方。每次传信,都用信鸽,放飞后往北飞。”
北方。又是北方。
“信鸽从哪里放飞?”
“从……从陈国公别院的鸽舍。”张昌宗颓然道,“但具体传给谁,我真的不知道。每次都是陈国公亲自放鸽,我们只负责收命令。”
鸽舍。赵机想起陈国公别院确实有鸽舍,养着几十只信鸽。
“最后一次传信是什么时候?”
“三日前,七月初六。陈国公放了三只鸽子,往三个不同方向飞。”张昌宗回忆,“那天他很兴奋,说‘北风将至,大事可成’。”
七月初六,正是七夕前夜。三只鸽子,三个方向——一只可能飞往蓬莱岛,一只可能飞往辽国,还有一只……飞往哪里?
赵机心中有了计较。
离开大牢,已是黄昏。
赵机站在皇城司院中,看着夕阳西下。晚霞如血,染红了汴京城的天际。
陈武匆匆赶来:“大人,登州急报!”
“说。”
“曹珝将军昨夜率水军出海巡逻,在蓬莱岛东北五十里处,发现一支庞大船队,约有战船三十艘,运输船五十艘,正朝登州方向移动。曹将军已下令备战,同时飞鸽传书求援。”
墨翟的船队又来了。而且这次规模更大。
“登州现有多少战船?”
“大小战船共四十艘,但其中二十艘是老旧楼船,战力有限。”陈武道,“曹将军请求朝廷调集两浙水军北上支援。”
两浙水军赶到登州,至少需要十日。而墨翟的船队,三日内就可能抵达。
赵机握紧了拳头。耶律澜明日出发,墨翟此时大举来袭,是巧合还是算计?若他是墨翟,会怎么做?一边接受谈判,一边准备进攻?或者……谈判本就是幌子?
“立即禀报陛下,请求调两浙水军北上。”赵机决断,“同时传令曹珝,坚守不出,利用岸防炮火阻敌,不要轻易出海决战。”
“是!”
“还有,”赵机叫住陈武,“派人通知耶律郡主,行程不变,明日照常出发。但告诉她……墨翟的船队正在逼近。”
陈武一愣:“大人,这……”
“她有权知道真相。”赵机望向驿馆方向,“至于去不去,由她自己决定。”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汴京城在夜色中渐渐安静,但暗处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赵机回到开封府衙,在书房中摊开一张白纸,开始梳理所有线索:
玄鸟组织→陈国公→听雨轩→张昌宗/王涣/林慕远→北方信鸽→?
刺杀寿王→嫁祸耶律澜→挑起宋辽战争→墨翟从海上来→?
两条线,最终都指向一个目的:让大宋陷入内外交困。
而破解的关键,很可能就在那“三只鸽子”飞往的第三个方向。
赵机提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地名:
蓬莱岛。
辽国南京(幽州)。
还有……哪里?
他忽然想起,太祖皇帝驾崩后,曾有传言说齐王赵元佐被软禁在“西京”洛阳。但洛阳在西,鸽子往北飞……
除非,鸽子不是飞向齐王本人,而是飞向齐王的支持者——那些散落在北方的,对太宗即位不满的旧臣和宗室。
“大人。”门外传来赵安仁的声音,“苏姑娘又有信到,加急。”
赵机开门接过信。这次信很短,只有两行:
“林慕远已离江南,疑往登州。另,江南二十七名受资助学子中,有五人昨日突然失踪,下落不明。若芷,七月初九。”
林慕远去登州?五个学子失踪?
赵机脑中灵光一闪:那第三个方向,会不会就是登州?玄鸟组织与墨翟,早有勾结?
他立即起身:“备马!去驿馆!”
夜色中,赵机疾驰而过。他要赶在耶律澜出发前,问清楚一件事:墨翟与玄鸟组织,到底有没有联系?
而答案,可能决定这场战争的走向。
更可能决定,这个王朝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