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黎明微光 (第2/2页)
“殿下请讲。”
“待战事平息,小王想请这些学子中的优异者,进入王府为属官。不是让他们做伺候人的差事,而是继续研究学问,做些实事。”
赵机心中一动:“殿下这是要……”
“父皇常说,为君者当知人善任。小王想从现在开始,培养一批真正懂实务、有才干的人。”寿王神情认真,“赵师的新政,小王很佩服。但光有理念不够,还得有人去执行。这些人,就是未来的执行者。”
十五岁的少年,已有了如此深远的眼光。
“臣会协助殿下筛选。”赵机承诺,“不过殿下,耶律澜郡主想见您一面。”
寿王略显惊讶:“辽国郡主?她为何要见小王?”
“她说,想看看大宋未来的希望。”
寿王沉思片刻,点头:“好。小王也想见见她——能劝退蓬莱岛船队,又愿为人质的辽国郡主,必非常人。”
午时,赵机在开封府衙召集紧急会议。
吴元载、吕端、张齐贤、高琼等重臣陆续到来,个个面色凝重。
“诸位,”赵机开门见山,“昨夜火攻虽退,但危机未除。三日后,耶律澜郡主将亲赴蓬莱岛谈判。在这之前,我们必须做好两手准备:一,清剿城内潜伏余党;二,加强海陆防御,准备应对墨翟的再次进攻。”
吴元载先开口:“枢密院已令登州、莱州、密州沿海加强戒备。曹珝的水军正在修复战船,补充弹药。但若要主动出击,还需时间。”
“不必主动出击。”赵机道,“以守为攻,以逸待劳。墨翟远道而来,补给线长,持久战对他不利。我们要做的,是守住海岸线,让他无隙可乘。”
高琼禀报:“皇城司昨夜又抓获潜伏者九人,皆是王继勋旧部。但他们也不知道王继勋具体藏身之处,只说王继勋曾提及‘地道连通全城,可进退自如’。”
“地道……”赵机沉吟,“吕相,工部可有汴京地下沟渠的完整图样?”
吕端摇头:“汴京地下沟渠历经数朝修建,图样散佚不全。太宗朝曾试图整理,但因工程浩大而止。”
“必须整理出来。”赵机决然道,“否则敌人随时可能从地下冒出来。此事请工部立即着手,开封府会派人协助。”
张齐贤道:“御史台已着手调查昨夜纵火案中,是否有官员失职或通敌。初步发现,东南粮仓的守卫队正,在起火前曾擅自离岗半刻钟。”
“抓!”赵光义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众人急忙起身行礼。皇帝不知何时已到,面色冷峻。
“凡有嫌疑者,一律收监审讯。”赵光义走到主位坐下,“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朕宁可错抓,不可错放。”
“陛下,”吕端劝道,“若抓人过滥,恐伤民心……”
“民心?”赵光义冷笑,“吕卿可知,昨夜若不是赵机当机立断拆房建隔离带,火势蔓延,死的就不止四十六人,而是四百六十人,四千六百人!那些潜伏者,可曾顾念过民心?”
吕端默然。
“陛下,”赵机开口,“臣以为,清查潜伏者确有必要,但须讲究方法。可令各坊里正、保甲长先行排查,举报可疑者有功,隐瞒不报同罪。如此,既能发动百姓,又可避免冤滥。”
赵光义看了他一眼,神色稍缓:“就依赵卿所言。但限期三日,三日内必须将城内潜伏者清剿干净。”
“臣遵旨。”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时辰,细化各项应对措施。散会时,已是未时。
赵机走出衙门,正准备去医学院看看李晚晴,却见陈武匆匆赶来。
“大人,苏姑娘的信使到了!”
赵机精神一振:“快带他来!”
书房内,一名风尘仆仆的汉子奉上书信。赵机拆开,苏若芷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赵君亲启:江南商税改革初见成效,七月税银较上月增三成。然林慕远动作频频,近日暗中收购明州三处码头、五间船坞,似有组建船队之意。妾已命人严密监控,并联络水师加强海防。另,妾查得,去岁至今,江南共有二十七名年轻学子获得‘无名氏’资助,其中九人已中举。名单附后,望君警惕。汴京战事,妾心悬之。若需银钱物资,联保会随时可调拨。万望珍重。若芷,七月初五。”
信后附了一页名单,详细列明了那二十七人的姓名、籍贯、就读书院、受资助时间等。
赵机仔细看了一遍,心中沉重。墨翟的渗透,比他想象的更广、更深。
“大人,”陈武低声道,“还有一事。我们在清理被烧毁的民宅时,发现一处地窖,藏有未使用的石油罐十二个,还有这个——”
他递上一块铁牌。牌上刻着一只展翅的玄鸟,与王继恩案中出现的“玄鸟令”一模一样。
“地窖主人呢?”
“已烧死在屋里。但据邻居说,此人是个老实木匠,平日深居简出,不像是歹人。”
赵机摩挲着铁牌,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玄鸟……这个标志背后,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继续搜查全城,特别是曾被火烧的区域。敌人可能故意烧毁某些地点,以掩盖证据。”
“是!”
陈武退下后,赵机独自坐在书房,将苏若芷的信又读了一遍。
江南也不平静。林慕远在收购码头船坞,显然是为墨翟的下次进攻做准备。而那些被资助的学子……若不能及时引导,他们将成为墨翟理念的传播者。
他提笔回信:
“若芷如晤:信已收悉,名单至关重要。汴京昨夜遭火攻,幸得军民同心,险情已控。陛下已决意与墨翟谈判,耶律澜郡主三日后将亲赴蓬莱岛。江南之事,烦劳你继续监控林慕远,必要时可请地方水师协助。商税改革既见成效,当稳步推行,勿急勿躁。联保会资金暂不必调动,我自有安排。战事未平,你在江南务必小心。赵机,七月初八。”
写完信,他唤来信使,叮嘱务必亲手交到苏若芷手中。
信使刚走,门外传来通报:“李县君求见。”
李晚晴走进书房,她换了一身干净的布衣,但难掩疲惫。
“李姑娘,你该多休息。”赵机起身。
“我睡不着。”李晚晴在椅子上坐下,接过赵机递来的茶,“救护所那边暂时稳定了,重伤员都已处理,轻伤员由学员们照看。我来是想问你……耶律澜真的要去蓬莱岛?”
赵机点头:“三日后出发。”
“太危险了。”李晚晴眉头紧锁,“墨翟那种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这是她的选择。”
李晚晴沉默片刻,忽然问:“赵机,若她回不来,你会难过吗?”
这个问题突如其来。赵机怔了怔,才道:“会。她是个值得敬佩的人。”
“只是敬佩?”李晚晴直视他的眼睛,“我看得出来,你对她……不止如此。”
赵机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李姑娘,我对郡主确有欣赏,但更多的是对她勇气和智慧的敬佩。至于其他……此时此刻,无暇多想。”
“是啊,无暇多想。”李晚晴苦笑,“我也无暇多想。每次看到伤员,我就只想救人。可夜深人静时,还是会想……这场战争什么时候能结束?我们什么时候能过上安稳日子?”
她的声音带着罕见的脆弱。
赵机走到她面前,轻声道:“会的。我答应过你,一定会结束。”
李晚晴抬头看他,眼圈微红:“赵机,有时候我真怕……怕你像杨继业将军那样,突然就……”
“不会的。”赵机握住她的手,“我会小心,会活着看到太平盛世。”
李晚晴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回。
窗外,夕阳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这一刻的宁静,短暂而珍贵。
然而,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赵安仁冲进书房,面色煞白:
“大人!出事了!寿王殿下……在去驿馆见耶律郡主的路上,遇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