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民心所向 (第2/2页)
他语无伦次,但关键词让赫伯特精神一振:“归档处?禁听室?雅各,你是说秘序同盟的‘归档处’?你听过类似的‘骨头唱歌’记录?”
雅各猛地点头,又痛苦地摇头:“是……又不是……那里的记录……是死的……刻在灵晶里的……冰冷……这里的……是活的……还在……呼吸……还在……痛……”他指着那堆骨骼,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它们……在哭……也在问……‘母亲’……在哪里……为什么……丢下我们……”
母亲?又是这个词!之前‘驳杂者’提到‘深石’是“母亲的孩子”!
陈维立刻上前,蹲在雅各面前,银灰色的眼眸紧盯着他:“雅各,冷静点。告诉我,你还记得什么?关于‘母亲’,关于这些骨头,关于这个‘共鸣腔’?你是在哪里听到记录的?和谁有关?”
雅各的眼神在清醒与混乱间挣扎,陈维的注视和‘桥梁’特质带来的平静感似乎起到了作用。他用力吞咽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是‘第三观测站’的记录员副手……不是正式的秘序成员……是外围……我们负责……监听和归档北境异常回响样本……有一次……截获到一段……来自极深地下的、无法破译的复合回响信号……波段很古老……像很多声音叠在一起……有兽吼,有风鸣,有……人的哭泣……还有……一种非常非常低沉的、像是大地本身在**的‘主旋律’……站里的高级分析师说……那可能是……‘失落纪元’的集体意识残响……或者……某个‘巨构意志’破碎后的回音……他们称之为……‘大地母神的悲歌’……”
大地母神?悲歌?
“那个记录,后来呢?”赫伯特急切地问。
“被……被列为最高禁忌,封存了。所有接触过的记录员,包括我的导师,都被调离,或者……‘静养’。我因为只是副手,接触不深,只是远远听到过片段,也被警告忘记。但……但我忘不掉……”雅各痛苦地抱住头,“那个旋律……一直在脑子里……后来……后来我发现自己开始听到别的声音,看到别的东西……再后来……我就被送到了‘归档处’的禁闭室……然后……然后就疯了?还是被‘处理’了?我记不清了……直到……直到你们……”
他断断续续的叙述,拼凑出一个令人胆寒的图景:秘序同盟的高层,很可能早就知晓北境地下的某些惊人秘密,甚至接触过类似“共鸣腔”发出的信号,但他们选择了封锁和掩盖。而雅各,这个可怜的外围记录员,因为特殊的感知力或偶然的接触,成为了知晓片段的“不稳定因素”,最终被处理并遗弃。
“所以,‘母亲’可能指代某种古老的、被称为‘大地母神’的巨构意志或存在?‘深石’是它的‘孩子’?这些骨头……”陈维看向那堆沉寂的骨骼,“是它更早的、或是失败的‘孩子’?或者……是崇拜它、最终与它一同沉沦的生灵?”
这个猜想太过惊人。如果北境的灾难,所谓的“回响衰减”和“寂灭之喉”,都与一个古老而破碎的“大地母神”意志有关……
就在这时,洞穴中央那堆骨骼,仿佛被他们的对话和雅各激动的情绪所触动,产生了变化。
一些骨骼表面附着的发光地衣,光芒开始有节奏地明暗交替。那些天然孔洞中,气流穿过,发出低沉悠长的、如同埙或骨笛般的鸣响。几种不同的鸣响交织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段极其简单、却蕴含着巨大悲伤与渴望的旋律片段。
正是雅各描述的、“大地母神的悲歌”的零星音符!
伴随着这“歌声”,一种苍老、疲惫、如同亿万年岩石摩擦般的集体意念,缓缓从那骨堆中弥漫开来,并不针对个人,只是回荡在洞穴中:
“……冷……”
“……暗……”
“……母亲……沉睡……不醒……”
“……我们……等待……太久……”
“……碎片……归来……唤醒……”
“……否则……一切……归于……寂石……”
这意念沉重如山,带着时光沉淀的绝望和一丝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期盼。它所指的“碎片”是什么?是像陈维体内那样的第九回响碎片?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民心所向。这里的“民”,是这些被遗忘的骸骨,是痛苦扭曲的‘驳杂者’,是浑噩的‘深石’,甚至可能是整个北境那片哀伤的土地。它们所“向”的,或许不是一个具体的领袖,而是一个希望——打破这漫长沉寂与痛苦的希望,唤醒或安息那沉睡“母亲”的希望。
陈维站起身,走向那堆吟唱的骨骼。艾琳想拉住他,却被他轻轻摇头制止。他来到骨堆前,伸出手,没有触碰,只是让自己那份“桥梁”的意念,那份来自异世的“不同”,以及体内暗金碎片的存在,温和地释放出去。
“我听到了。”他用意念回应,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我听到你们的冷,你们的暗,你们的等待。我不是你们等待的‘碎片’,但我带着一块……可能有关的‘碎片’。我在寻找真相,寻找结束痛苦的方法。你们……能告诉我更多吗?关于‘母亲’,关于沉睡,关于……如何醒来,或者如何安息?”
骨堆的“歌声”出现了短暂的紊乱,那些意念波动剧烈起伏,似乎在辨识,在权衡。最终,一段更加破碎、但指向明确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猛地冲向陈维的意识!
那不是语言,而是画面,是感觉,是信息洪流:
一片无边无际的、温暖而充满生机的原初大地……
一个庞大、温柔、滋养万物的朦胧意志——母亲……
某种来自天外或规则深处的“撕裂”与“静默”的侵袭……
母亲受伤,悲鸣,力量失控,衍生出保护性的、却最终扭曲的“孩子”——深石等……
生灵涂炭,大地板结,回响淤塞……
母亲陷入自我保护般的“沉睡”,将最后的核心与伤口——寂灭之喉,一同封印在北境极深处……
无尽的等待……等待一个能承载“碎片”、能沟通“桥梁”、能带来“平衡”或“终结”的“变量”……
信息洪流戛然而止。陈维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鼻孔渗出银灰色的血丝。这信息的冲击太大了,几乎要撑爆他本就脆弱的精神。
但他明白了。第九回响,那代表“终结与平衡”的回响,或许正是解决这一切的关键“碎片”或“钥匙”。而他,这个异世的灵魂,恰巧成为了能与这碎片共鸣的“桥梁”。
他不是救世主。他可能只是一把无意中被卷入的、恰好能插入锁孔的钥匙。
洞穴的“歌声”渐渐低微下去,骨骼的光芒也恢复了原本的柔和。那股苍老的集体意念缓缓退去,只留下一声悠长的、仿佛叹息般的回响:
“……找到……‘喉’……小心……‘眼睛’……它们在……看着……一切……”
“眼睛”,又是眼睛。观测者的眼睛。
陈维擦去鼻血,转身看向他的同伴们。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撼、茫然,以及一丝被这宏大而悲壮真相所触动的沉重。
他们知道了方向,知道了敌人,知道了自己可能背负的、远超想象的意义。
但这“民心所向”,这份来自地底亡骸与扭曲存在的期盼,是如此沉重,沉重到几乎要将他们刚刚燃起的火种压灭。
然而,火种虽微,既已点燃,便只能向前燃烧。
“我们走。”陈维的声音沙哑却坚定,“离开这里。去找‘寂灭之喉’。但在这之前……”他看向虚弱的雅各,看向这充满悲歌的共鸣腔,“我们得先活下去,变得更强。并且……也许我们该试着,回应一下这份‘民心’。”
他的目光,投向了洞穴深处,那黑暗不知通往何方的甬道。在那里,或许还有更多被遗忘的、等待着“故事”和“希望”的“居民”。
招兵买马,不止是寻找人类盟友。在这片黑暗的大地之下,民心所向,或许正是一片等待燎原的、沉默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