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火种 (第2/2页)
他转身,面对众人,眼神灼灼。
“我们要把这里,变成我们的‘火种’。不是苟延残喘的巢穴,而是积蓄力量、厘清真相、准备反击的第一个根据地。我们要治疗伤口,要解读文献,要探索环境,要利用一切能找到的资源——包括这里的危险。我们要弄明白‘深石’是什么,‘骨头唱歌’意味着什么,北境的‘寂灭之喉’又藏着什么。我们要找到维克多老师,要唤醒索恩,要弄清楚第九回响的真相,要弄明白……我们到底能做什么,又必须做什么。”
他的话像投入静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恐惧的涟漪,而是一种逐渐沸腾的、混杂着茫然、激动、怀疑和一丝微弱希望的情绪。
“起义军?”巴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被另一种更炽热的东西取代,“就凭我们这几个残兵败将?”
“火种。”陈维纠正道,语气平静而坚定,“起义需要民众,需要旗帜,需要庞大的力量。我们现在没有那些。但我们有‘火种’——不被驯服的意志,不愿同流合污的认知,以及对真相的渴望。火种可能微弱,可能被风吹灭,但只要它还在,就有可能点燃干柴,照亮黑暗。”
他看向赫伯特:“你的知识,是火种。”看向塔格:“你的经验和直觉,是火种。”看向巴顿:“你的锻造意志和守护之心,是火种。”最后,他看向艾琳,冰蓝色的眼眸与他银灰色的目光交汇,无声的情感流淌,“你的信任和坚韧,也是火种。”他甚至瞥了一眼角落里的雅各,“哪怕是被疯狂掩盖的记忆碎片,也可能蕴含着点燃真相的火星。”
“我们现在要做的,”陈维总结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是盲目地冲向地底裂隙,也不是惶恐地困守此地等死。而是以此地为基,先活下去,先站起来。摸清这个节点的结构,找到安全的饮水和食物来源,治疗伤势,解读文献,评估风险。然后,再决定下一步——是向下探索,还是寻找其他出口,或者……就在这里,建立我们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据点’。”
“烛龙之眼的据点。”艾琳轻声补充,嘴角弯起一个极淡却无比坚定的弧度。
“烛龙之眼的火种。”陈维点头。
石窟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通风井的风声和远处地脉低沉的嗡鸣。然后,巴顿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重重啐了一口,将大扳手扛在肩上,脸上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他娘的……听起来比等死带劲!老子干了!这地方归咱了!先看看这些破烂箱子里有没有能用的家伙事!”
塔格缓缓放下了弓,猎人冷硬的脸上线条柔和了一丝。“需要规划警戒范围和探索顺序。我先检查这个石窟的每个角落,确保没有别的‘入口’或隐患。”
赫伯特深吸一口气,用力推了推裂了缝的眼镜,尽管手还在抖,但眼神已经重新聚焦在羊皮纸上:“我……我会尽快把能解读的部分整理出来。尤其是关于这个节点结构和可能危险的部分。”
雅共依旧蜷缩着,但似乎不再那么剧烈地颤抖,只是喃喃重复着:“火种……火……亮亮的……烫……”
陈维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他不得不再次扶住木箱。艾琳立刻上前扶住他,低声道:“你需要休息,马上。伤口的换药和清理不能拖了。”
陈维没有逞强,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他任由艾琳搀扶着,在塔格确认过安全的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慢慢坐下。巴顿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翻检那些蒙尘的箱笼,叮当作响。塔格像幽灵般在石窟阴影中移动,检查着每一寸石壁和地面。赫伯特就着微弱的光,埋头于泛黄的羊皮纸中。
第一个根据地的第一夜,在伤痛、疲惫、恐惧和一丝刚刚点燃的、微弱的希望中,缓缓展开。
几个小时后,初步的成果出来了。
巴顿的“寻宝”收获有限但关键:从几个密封较好的铁皮箱里,找到了几套虽然陈旧但基本完好、带着某种统一制式风格的深灰色工装和粗呢斗篷,能提供基本的御寒和替换;一小箱同样制式的、已经有些发硬的皮靴;几捆还算坚韧的绳索;一些空的水袋和金属饭盒;最珍贵的,是在一个角落的小金属柜里,发现了三支封装在蜡管里的淡绿色药剂,标签模糊,但根据赫伯特对照羊皮纸上的符号,疑似是通用型的“初级回响稳定剂”和“伤口抗感染精华”,虽然可能过期,但在这种时候无疑是救命的东西。
塔格完成了初步勘察:这个次级储藏区只有一个出入口,就是他们进来的那条通道,通风井是唯一的“天窗”或“地洞”。石窟结构稳固,没有发现其他暗门或近期活动的生物痕迹——除了通风井口的那些。他建议在通道口和通风井口设置简易的绊索和声响警报。
赫伯特的解读有了重大发现:其中一张羊皮纸似乎是这个“第七观测节点”的简要结构图和日志残页。他们所在的位置确实是次级储藏和维护区。节点的主要功能区——包括主控室、能源核心、生活区等在更上层,但通往那里的主要升降梯和通道似乎因“年代久远及地质变动”而“堵塞或废弃”。通风井下的裂隙网络,被标注为“未编号勘探路径”,旁边有一段潦草的笔记:“检测到深层地脉异常波动,与‘寂灭之喉’理论模型存在部分频率重合,疑似存在关联通道或能量虹吸现象。风险极高,建议封锁观测。”
与“寂灭之喉”可能存在关联!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精神一振,但随即被更高的警惕取代。如果下面真的连通着那个北境终极的“规则伤口”,其危险程度恐怕难以估量。
陈维在艾琳的帮助下,用找到的干净布条和珍贵的药剂处理了伤口。药剂的清凉感暂时压下了伤口的灼痛和感染迹象。他强迫自己进入浅度的冥想,引导体内那微弱的烛龙回响和古玉的温润气息,缓慢修复灵魂的创伤。暗金色的碎片依旧沉寂,但与地脉的隐约共鸣似乎稳定了一些。
他们分食了最后一点根茎糊糊,轮流休息和警戒。没有人睡得安稳,伤痛、对未知的警惕、以及刚刚被点燃的那簇“火种”带来的兴奋与沉重,在黑暗中交织。
轮到陈维守夜时,他靠着冰冷的石壁,听着同伴们不均匀的呼吸声,目光落在那个幽深的通风井口。风声依旧,但似乎……夹杂了一点别的什么。
很微弱,很遥远,像是从极深的地底传来。
不是摩擦声,不是抓挠声。
是一种……规律的、轻微的、仿佛金属簧/片在气流中震动的……
嗡鸣。
与他体内那枚暗金色碎片,与脚下地脉的波动,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却让他寒毛直竖的……
共鸣。
而在那嗡鸣的间隙,雅各在睡梦中,又一次梦呓般地,清晰地吐出了几个字:
“……王醒了……在下面……等着钥匙……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