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6章姜的味道 (第2/2页)
巴刀鱼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厨刀。
执法队长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一挥手:“走!”
三人退出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远。
巴刀鱼收起厨刀,转身看向窗边。小姜蜷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浑身发抖。他抬起头,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绝望。
“你知道了。”他说,声音沙哑,“我是姜。是会走路的姜。”
巴刀鱼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你爹是谁?”
小姜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道:“黄片姜。”
屋外的风突然停了。
砂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浓郁的香气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辛辣中透着甜。巴刀鱼盯着小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恐惧、绝望、还有一丝极力隐藏的渴望。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黄片姜的场景。
那是在玄厨协会的考核场上,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在角落里,看着他和酸菜汤被一群考生围攻。直到他们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那个男人才出手,一招就放倒了所有人。
后来黄片姜成了他的导师,教他玄力运用,教他意境厨技,教他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活下去的本事。但关于自己的来历,黄片姜从来不说。
巴刀鱼只知道他是上古厨神一脉的传人,知道他得罪了很多人,知道他一直独来独往。却不知道,他还有一个儿子。
一个化形为食材的儿子。
“他知道吗?”巴刀鱼问。
小姜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从出生就没见过他。我娘说,他走的时候,我还是一块刚发芽的姜。”
“你娘呢?”
“死了。”小姜的声音很平静,“被食魇教的人抓走,炼成了噬食者。我躲在管道里,亲眼看见的。”
巴刀鱼沉默了。
他想起地下那个蜷缩在铁门后的身影,想起周围散落的噬食者残骸。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在那种环境里活下来,靠的不只是运气。
“所以你一直在找他?”
小姜点点头:“我娘临死前说,只有他能保护我。她说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厨师,做的菜能让死人睁开眼睛。可是——”
他抬起头,眼眶终于红了:“可是我不知道他在哪。我找了一年,从南到北,从城市到乡村,到处都找不到他。后来我想,也许我变成噬食者那样,他就会来找我了。”
巴刀鱼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他不会希望你变成那样。”
“那他在哪?”
巴刀鱼答不上来。
黄片姜已经失踪三个月了。从食魇教开始浮出水面的时候,他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协会说他在执行秘密任务,酸菜汤说他可能已经死了,只有巴刀鱼不信。
他总觉得,那个男人一定在某个地方,做着他该做的事。
就像此刻,他也在做自己该做的事。
“先喝汤。”巴刀鱼站起身,走向砂锅。
小姜愣住了:“喝……喝汤?”
“嗯。炖了三个小时,火候刚好。”
巴刀鱼揭开锅盖,乳白色的汤汁翻滚着,莲藕炖得绵软,筒子骨上的肉轻轻一碰就脱落下来。他舀了一碗,撒上几粒葱花,递给小姜。
小姜捧着那碗汤,盯着里面浮沉的莲藕,久久没有动。
“我……”他的声音颤抖,“我是姜。你让我喝汤?”
“你是小姜。”巴刀鱼在他对面坐下,“不是姜,是叫小姜的孩子。”
“可是我的血能让汤变香,我的肉能让玄厨突破瓶颈,我是食材,是会走路的——”
“那你吃过姜吗?”
小姜愣住了。
“吃过吗?”巴刀鱼又问了一遍。
小姜摇了摇头。
“那就尝尝。”巴刀鱼指了指碗里的汤,“我炖的,莲藕筒骨汤,只放了盐和两片普通的姜。没有你的血,也没有任何玄力加持,就是一锅普通的汤。”
小姜低下头,盯着那碗汤看了很久,终于端起碗,小小地喝了一口。
汤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温热的感觉从内而外扩散开来。他愣了一下,又喝了一口,然后是第三口、第四口,最后捧着碗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
喝完,他抬起头,脸上挂着两行泪。
“好喝。”他说,声音哽咽,“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汤。”
巴刀鱼又给他盛了一碗。
“慢点喝,还有。”
小姜捧着第二碗汤,这次没有急着喝,而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他盯着碗里的莲藕,突然问:“你会做姜撞奶吗?”
“会。”
“我娘以前做过。她说等我爹回来,就做给他喝。可是他没回来。”
巴刀鱼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天我给你做。”
“真的?”
“真的。”
小姜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他没有哭出声,但眼泪一颗一颗掉进汤里,和乳白色的汤汁混在一起。
巴刀鱼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城中村的夜晚永远不安静,远处传来烧烤摊的吆喝声、摩托车的轰鸣声、还有不知道哪家放的电视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温暖的网,把这一方小小的天地笼罩其中。
过了很久,小姜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什么怎么办?”
“我。我是化形食材,会引来很多人的。你留着我,会有危险。”
巴刀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你今年几岁?”
“八岁。”
“八岁。”巴刀鱼重复了一遍,“我八岁的时候,在村里放牛。牛丢了,我不敢回家,在山里转了一夜。后来一个放羊的老头找到我,给了我一块烤红薯。”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块红薯很甜,甜到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味道。老头说,人这一辈子,总要吃几顿好饭,才能熬过那些难熬的日子。”
小姜听着,没有插话。
“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巴刀鱼看着他的眼睛,“但至少今天晚上,你能喝到一碗热汤,明天早上,能吃到一碗姜撞奶。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小姜低下头,盯着碗里剩下的汤。
很久之后,他轻声说:“谢谢。”
巴刀鱼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夜深了,城中村渐渐安静下来。小姜躺在行军床上,盖着毯子,眼睛半睁半闭。巴刀鱼坐在床边,守着那锅已经凉透的汤,脑子里想着黄片姜。
那个男人现在在哪?知不知道他儿子在找他?
还有执法队长说的那些话——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整个玄界,到时候来找小姜的就不止是协会了。食魇教、各路散修、隐居的老怪物,都会倾巢而出。
他能护住吗?
护不住也得护。
巴刀鱼握紧了腰间的厨刀,刀刃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银白色的光洒进屋里。月光落在小姜脸上,那张稚嫩的脸终于舒展开来,眉头不再紧锁,嘴角甚至微微上翘。
他做了一个好梦。
巴刀鱼轻手轻脚地站起身,走到门外,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那头接了。
“喂?”酸菜汤的声音有些疲惫。
“帮我查点东西。”
“查什么?”
“黄片姜的所有资料,尤其是关于他家里人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酸菜汤压低声音道:“你查这个干什么?黄片姜在协会的资料是绝密级别,我权限不够。”
“想办法。”
“喂——”
巴刀鱼挂了电话。
他站在巷子里,抬头看着那一小片被两栋楼夹出来的天空。明天会是艰难的一天,后天也是,往后的每一天可能都是。但至少此刻,夜风微凉,月色正好,屋里有个孩子睡得正香。
他转身回去,轻轻带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