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冰湖营地 (第2/2页)
五人退开,但没走远。
解离走到火边,在漆雕无忌对面坐下。
夙夜站在她身后,手按在枪柄上。
白薇看着解离,眼神里有一丝歉疚,但没说话。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解离问。
“从你们出铁骨城就发现了。”漆雕无忌给她倒了碗热茶,推过来,“我故意留的痕迹,故意让文枢来演那场戏,故意让白薇现身。就是想看看,你跟不跟。”
解离端起茶碗,没喝:“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漆雕无忌看着她,“你师父救了我,教我做人,帮我补全魂魄。但他也利用我,让我替他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后来他‘死’了,我被扔在天庭,一个人活了三百年。”
“那你到底是恨他,还是感激他?”
“都有。”漆雕无忌说得直接,“感激他让我活下来,恨他让我活成这样。不人不鬼,不仙不妖,永远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看向白薇:“她也是。我们都是他留下的‘作品’。”
白薇低下头,没说话。
火光照在她脸上,能看见眼角有泪光闪动。
解离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你现在想怎么做?”
“找到他。”漆雕无忌说,“当面问他一句——为什么。”
“就为这一句?”
“就为这一句。”漆雕无忌看着解离,“三百年,我想了无数遍,如果见到他,要说什么。最后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有这一句——为什么。”
解离没说话。
她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过去:“这是他留给我的。你看看。”
漆雕无忌接过,展开。火光下,他看得很慢,每一行字都看得很仔细。
看到最后,他的手微微发抖。
“‘归处即心’……”他喃喃道,“他的‘心’,是那个孩子。”
“就是你。”解离说。
漆雕无忌抬头,眼眶发红。
“他一直记得你。”解离说,“信里说,那是他这辈子唯一做过的一件好事。唯一的。”
漆雕无忌沉默。
很久很久。
火堆烧得只剩炭火,红彤彤的,映着几张沉默的脸。
远处传来狼嚎,一声接一声。
漆雕无忌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像是释然,又像是自嘲。
“三百年。”他说,“我恨了他三百年,追了他三百年。结果他告诉我,他一直记得我。”
他把信还给解离:“你收着吧。这是他留给你的。”
解离接过,小心折好,放回怀里。
“还找吗?”她问。
漆雕无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找。但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以前是想问罪,现在……是想见他一面。”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你师父的‘心’是我,那他的‘归处’,应该也在和我有关的地方。”
他看向北方:“三百年前,他最后一次见我的地方,在极北冰原深处,有一座废弃的古城。他说那是他年轻时游历的地方,叫‘雪落城’。如果他还留着什么,应该在那里。”
解离也站起来:“一起去?”
漆雕无忌看着她,眼神复杂:“你信我?”
“不信。”解离说,“但你想见他,我也想。至少在这件事上,我们目标一致。”
漆雕无忌笑了:“行。那就一起去。”
他挥手,五个手下立刻收拾帐篷,准备出发。
白薇站起来,走到解离身边:“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瞒着你。”
解离看着她:“你不需要道歉。你想找答案,我也想。各走各的路,碰上了就一起走。”
白薇点头,没再说话。
天亮时,队伍出发了。
六个人,五匹马,两匹骆驼,往北走。
雪还在下,但风停了。
天地间一片安静,只有踩雪的咯吱声和偶尔的马嘶。
解离骑在马上,看着前方白茫茫的雪原。
师父的“归处”,在雪落城。
师父的“心”,是漆雕无忌。
而她自己的“心”呢?
她看向身边的夙夜。他正看着前方,侧脸被雪光映得发白,但眼神很专注。
像是感觉到她的目光,夙夜转头,看她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解离笑了笑,“就是觉得,有人在旁边,挺好。”
夙夜也笑了,没说话。
两人并排骑着马,跟着队伍,慢慢消失在风雪里。
前方,雪落城在等着。
师父的答案,也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