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春寒料峭 (第2/2页)
当日下午,松江首富徐阶亲自来访。这位七旬老者拄着拐杖,态度恭谨:“李大人,老朽代表松江商贾,愿全力配合市舶司。只是……有一事相求。”
“徐老请讲。”
“朝廷可否准许商贾子弟入理工学院就读?”徐阶道,“商贾虽富,却总被士林轻视。若能学得格物、算学实技,将来或可如薄珏大人般,以技艺报国。”
李信眼睛一亮。这正是皇上想要的效果——打破士农工商的界限,让各行各业人才都能为国所用。
“本官可奏请皇上。但入学需经考试,择优录取,不得徇私。”
“这是自然!”徐阶激动道,“老朽愿捐银五万两,助理工学院兴建校舍!”
消息传开,嘉兴、湖州、苏州等地商贾纷纷效仿,三日间捐银达三十万两。李信将其中二十万两立即解送京师,剩余留作江南新政推行经费。
正月初十,登州外海。
“开拓号”与“奋进号”并排航行,身后是三十余艘大小战船组成的舰队。孙国桢站在“开拓号”舰桥上,望着北方海面。根据朝鲜情报,建州已在鸭绿江口集结船只百余艘,随时可能渡江。
“军门,前方发现可疑船只!”瞭望手高喊。
孙国桢举起千里镜,只见海平线上出现三个黑点,船型狭长,帆式奇特。
“是荷兰快船!”薄珏在“奋进号”上同时发现,“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两舰加速逼近,那三艘船见势不妙,转向欲逃。但蒸汽舰速度更快,一刻钟后便追至射程内。
“发旗语:停船受检,违者开炮!”孙国桢下令。
荷兰船升起白旗,缓缓停下。孙国桢派小艇登船检查,带回来一个红发碧眼的荷兰船长和几个水手。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此?”孙国桢通过通译问。
荷兰船长操着生硬的汉语:“我们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商船,从巴达维亚来,想去朝鲜贸易。不知道这里是明国海域,请将军原谅。”
“商船?”孙国桢冷笑,“船上为何有十二门火炮?还有这么多火药?”
“防……防海盗。”
薄珏检查了船上的货物,除了一些南洋香料、象牙,还有几十箱火枪、弹药,以及——建造战船的图纸。
“军门,他们是来给建州送军火的!”薄珏低声禀报。
孙国桢眼中寒光一闪:“全部扣押!人犯押送登州审讯,船只货物充公!”
处理完荷兰船,舰队继续北上。薄珏在“奋进号”舱内研究缴获的图纸,越看越心惊。这些图纸详细描绘了荷兰最新式战舰的结构,包括水密隔舱设计、帆装布局、炮位安排,许多地方比大明现有战舰先进。
“泰西船艺,果然有独到之处。”他喃喃道,立即开始抄录关键部分,准备送西山科学院研究。
正月十二,辽东,辽阳城。
孙传庭接到登州水师截获荷兰军火船的消息,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他立即召集众将,部署渡河作战。
“诸位,建州主力已东移,北岸四万兵多为老弱,正是我军出击良机。”他指着沙盘,“本督意,分三路渡河:中路两万,由本督亲率,直扑阿敏大营;左路一万五千,沿辽河向东,切断建州退路;右路一万五千,向西警戒,防沈阳援军。”
“何时出击?”
“三日后,正月十五,月圆之夜。”孙传庭道,“那时建州防备最松。记住,此战不求全歼,只求击溃,迫皇太极回师。待其回援途中,我军半路截击,可获大胜!”
同一日,京师西山。
朱由检亲临石油分馏工坊。经过数月扩建,工坊已有分馏炉二十座,月产猛火油达一万五千斤,煤油两万斤,重油三万斤。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但工匠们干劲十足。
“陛下请看,这是新制的‘火攻车’。”陈元璞指着十辆四轮小车,车前装有铜制喷管,后设皮囊鼓风装置,“每车可载猛火油百斤,点燃后可喷出五丈火焰,持续一刻钟。专克骑兵、云梯。”
朱由检仔细观察:“射程能否再增?”
“若加大鼓风力,可达八丈。但皮囊易破,需用更好的皮革。”
“用橡胶。”朱由检想起什么,“命市舶司从南洋采购橡胶,有多少要多少。此物密封、弹性俱佳,可用于蒸汽机密封、皮囊鼓风等各处。”
他走到重油储存区,打开一个陶罐,里面是黑色黏稠的液体:“此物除了润滑,还有他用吗?”
“臣试过,重油燃烧缓慢,但温度极高,可用于冶炼。”陈元璞道,“若与煤炭混用,炼铁炉温可提升两成,出铁质量更好。”
“好!”朱由检赞道,“立即在遵化、陕西铁厂试用。若成,全国推广。”
视察完毕,朱由检召徐光启、李振声至行营。
“开春在即,三线战事将起。参谋司可有全盘方略?”
李振声呈上厚厚一册:“陛下,臣等拟定《崇祯六年春季作战纲要》。核心是:辽东主守,伺机反击;宣府固守,分化蒙古;江南稳进,筹集钱粮;朝鲜支援,以海路为主。”
他详细解释:“辽东方面,孙传庭若渡河成功,可逼建州回援,届时我军以逸待劳。宣府方面,杨国柱已联络察哈尔林丹汗,许以重利,令其袭扰喀尔喀后方。江南方面,李信推行新政顺利,预计三月前可再筹银百万两。朝鲜方面,登州水师可运粮十万石、军械万件,助其坚守。”
朱由检仔细翻阅,补充道:“再加一条:命陈奇瑜加速陕西矿务,所产煤铁,一半供辽东军工,一半供西山研发。另,理工学院首批学员,三月入学,优先培养军工人才。”
“臣记下了。”
正月十四,月明星稀。
朱由检独坐乾清宫,面前摊开一张白纸。他提起笔,开始书写《告天下臣民书》的初稿。这不是战时檄文,而是战后蓝图。
“朕自御极以来,夙夜兢惕,唯恐负天下苍生之望。四年新政,革除积弊;今岁之战,关乎国运。然战争终有尽时,太平终将来临……”
他写得很慢,字字斟酌。写到大明未来的发展方向时,他停笔沉思。蒸汽机、铁路、电报、轮船……这些工业时代的产物,如何在大明落地生根?
“科技兴国,教育为本。朕将设格物院、理工学院、百工学堂,使农有技、工有艺、商有道、士有实学……”
写到此处,他想起江南商贾捐资助学,想起李自成在延安练兵,想起孙传庭在辽东苦战,想起薄珏在西山钻研。
这个大明,正在他手中一点点改变。
虽然缓慢,虽然艰难,但确实在变。
窗外,月亮渐圆。
正月十五,就要到了。
而大明的命运,也将在这个春天,迎来新的转折。
朱由检放下笔,吹灭蜡烛。
黑暗中,他望向东北方向。
那里,有他的将士,有他的百姓,有他四年来倾注心血的新政成果。
这一战,必须胜。
为了大明,为了这个民族,为了那个在煤山自缢的历史结局,能有不一样的未来。
他闭上眼,心中默念:
“天佑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