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种子 (第1/2页)
萧何走后的第三十七天,方舟上的第一代人开始“毕业”了。不是学堂结业的那种毕业,是年龄到了、该干活的毕业。华夏的老规矩,十五岁算成年。方舟上没有那么多讲究,十三四岁的孩子,只要能扛得动工具,都自觉地去工匠营帮忙了。
第一批“毕业生”里有三个孩子,赵宸都认识。一个是华夏老卒赵大牛的孙子,叫赵小牛。名字是萧何给改的,说“大牛小牛,都是耕田的料”。一个是法兰克骑士的遗孤,父亲死在莱茵河畔,母亲死在方舟上,剩他一个,被戈弗雷收为养子,取名“希望”。一个是印加祭司的女儿,母亲在镇压地心之眼的仪式中献出了心脏,她被阿塔瓦尔帕送到方舟上学堂,是整个高级学堂灵能天赋最高的孩子,叫“基拉”,印加语里是“月光”的意思。
三个孩子,三种血脉,同一个学堂,同一个黑板,同一个萧何。现在,他们要开始干活了。
赵宸亲自给他们分配了岗位。赵小牛去了地面联络站,负责物资清点和通讯记录。他爷爷赵大牛在涂山据点,爷孙俩隔着一层大气层,每半个月能通一次话。第一次通话时,赵大牛在那边吼:“小牛,好好干!别给萧相丢人!”赵小牛在这边哭得说不出话。
希望去了方舟外围防务队,跟着法兰克的骑士们学习驾驶小型巡逻艇。戈弗雷对他很严厉,训练时从不叫他的名字,只叫编号。“七号,你的转向慢了。”“七号,你的射击偏了。”“七号,你不是来玩的,是来守家的。”希望咬着牙,一声不吭。
基拉留在了高级学堂,一边继续深造,一边当助教,教新来的孩子灵能基础。她的课讲得很好,印加祭司的那套理论被她用孩子的语言重新翻译了一遍,连华夏的老儒都能听懂。阿塔瓦尔帕听说后,专门托人带话上来:“基拉,你是印加的骄傲。”基拉没回话,只是在下课后,一个人坐在学堂的台阶上,看着安第斯的方向发呆。
如意看着他们三个,心里又羡慕又失落。他也十三岁了,但他还在学堂里。不是他不想毕业,是赵宸不让。“你的灵能还没稳定,再学一年。”赵宸说。如意想争辩,但看着赵宸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回到画室,把画板摔在地上,然后默默地捡起来,擦干净,继续画。
那天晚上,他画了一幅画。画上是三个孩子——赵小牛、希望、基拉——站在方舟的观景台上,身后是蔚蓝色的地球,头顶是璀璨的星空。他们穿着各自文明的服装,但站在一起,像一家人。
画的角落,如意画了一个小小的自己,躲在柱子后面,偷偷地看着他们。画的下面,他没写字。
赵宸看到这幅画时,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让人把画裱起来,挂在控制室的墙上。“这是方舟的未来。”他对戈弗雷说。戈弗雷看着画上那个躲在柱子后面的小人,嘴角抽了抽,没有评价。
地面联络站的运转越来越顺畅。每月一次的物资补给,每月两次的通讯联络,每月一次的人员轮换。涂山的赵大牛学会了用方舟传下来的新式农具,一个人能耕以前十个人的地。淮水的据点扩建了一倍,新来的 settlers 甚至建了一座小磨坊,开始磨面粉。安第斯的祭司团在帕查卡马克的梦境稳定后,重新开放了太阳神庙,开始接待从各地赶来的朝圣者——那些人不知道方舟,不知道灵能,只知道“天上住着神,地上住着人,中间住着祖先”。
赵宸每次听到这些消息,都会想起萧何。老头子要是还在,一定会笑着说:“老百姓嘛,总得有个念想。”
但有念想的不只是老百姓。高级学堂的孩子们,也开始有了自己的念想。赵小牛想当方舟的第一个“地面联络官”,以后专门负责地面和天上的沟通。希望想当巡逻队长,继承养父戈弗雷的衣钵。基拉想回印加,当祭司团的第一个“女祭司长”。还有一个法兰克孩子说想当诗人,被同学笑了好久。
如意没有念想。他只是每天画画,画方舟,画地球,画星星。画赵宸开会时的侧脸,画戈弗雷训练时的背影,画阿塔瓦尔帕投影时微微波动的影像。画萧何的墓碑,画九鼎的纹路,画帕查卡马克的梦境。他的画越来越好了,好到连法兰克的修士都来请他画圣像。
但赵宸知道,他心里憋着一股劲。
这股劲,在一个月后的一次灵能训练中爆发了。那天,如意在浅层冥想中突然失控。他的灵能感知突破了以往的极限,直接触及到了帕查卡马克的深层梦境。他不是故意的,是帕查卡马克在“呼唤”他。大地造物主又疼了。
不是上次的那种疼,是另一种疼——孤独。
亿万年的孤独。
如意在失控状态下,用灵能“看见”了帕查卡马克的记忆。它曾经不是一个人。在更古老的年代,在地球还没有人类的年代,有其他的“造物主”和它一起沉睡。但它们一个接一个地醒来了,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有的去了地心深处,有的去了深海之渊,有的去了星空之上。只剩下它,留在这里。因为它的“身体”已经和安第斯山脉长在了一起,走不了了。
如意醒来时,满脸是泪。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看见了什么,只是把那幅画——画着三个孩子和一个小小如意的画——从控制室的墙上取下来,重新画了一幅。
新画上,没有孩子,没有方舟,没有地球。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黑暗中央,是一团微弱的银白色光芒,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画的名字,如意写在背面:“孤独”。
赵宸看到这幅画时,终于明白了。如意不是在羡慕那些毕业的孩子,他是在害怕。害怕自己也会像帕查卡马克一样,被留在某个地方,一个人。
“如意。”赵宸叫他。
少年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你不会被留下的。”赵宸说,“朕在。方舟在。大家都在。”
如意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夺眶而出。他扑进赵宸怀里,哭得像个真正的孩子。赵宸抱着他,拍着他的背,没有说话。窗外,地球在缓缓自转。安第斯山脉的方向,灰霾又散了一些。
如意的灵能失控事件,让阿塔瓦尔帕意识到一个问题。帕查卡马克的孤独,不是它一个人的问题。它是所有“旧日之物”的缩影。那些古老的存在,曾经是地球的守护者,如今却成了地球的囚徒。它们需要被“听见”,需要被“看见”,需要被“记住”。
“印加有一个古老的习俗。”阿塔瓦尔帕在联席会上说,“每年太阳祭,家家户户都会在屋顶上点起火把,让火光映照安第斯山脉。老人们说,这是‘给大山照明’。我以前以为这是迷信,现在才知道,这是‘让帕查卡马克知道,还有人记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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