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长城脚下的“剥皮将军” (第2/2页)
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他的鼻翼疯狂抽动,黄金面具后的眼睛里,那股想要杀人的怒火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是瘾君子看见了最顶级的毒品,或者是溺水者抓住了稻草般的极度渴望和颤栗。
“这……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那种来自裸露神经的剧痛被这股气味稍稍抚慰,让他浑身的肌肉都在本能地索求,“凉的……好凉快……好舒服……”
“退后。”陈越淡淡地说了两个字,手里的瓶子晃了晃,“再往前一步,我就把这瓶子摔碎。”
郑千骁那样一个力能扛鼎的怪物,此刻竟然乖乖地退后了三步,眼睛死死盯着那瓶药。
“这是我用七七四十九种寒性药材,提炼出的‘极乐清凉金丹液’。”陈越开始了他的表演,“它里面有超高浓度的薄荷脑、提纯的神仙水原液,还有强效镇痛剂。
侯爷,您不是想成仙吗?成仙得先止痛啊。这一瓶下去,我保您通体清凉,神经麻痹,那种被火烧刀割的疼立刻消失,而且能让您的‘新肉’表面形成一层保护膜,不再发炎。”
“给我!给我!!”郑千骁伸着没皮的手,像是乞丐在讨饭。
“五万匹红绸。”陈越冷冷地开出了价码,“那是圣师交代的任务。我看不到那五万匹在母虫那里开过光的红绸,这瓶药,我就算是喂狗也不给你。”
“在下面!都在下面!”郑千骁指着脚下,急得跺脚,那样子滑稽又可悲,“地宫!全都在地宫里!母虫正在给它们吐丝上浆!走!我带你去!快把药给我!”
陈越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把瓶子抛了过去。
郑千骁一把接住,仰头就灌。连玻璃瓶口的碎木渣都不管,直接吞咽下去。
高浓度的麻醉剂和镇痛药瞬间生效。郑千骁发出一声长长的、销魂的叹息,那种让他发疯的疼痛消失了。
“好……好特使……走,本侯带你去见识见识,咱们的大宝贝。”
……
地下的世界,比地上更像地狱。
当陈越和赵雪跟随郑千骁,通过一部由绞盘控制的巨大升降梯,下沉到地下五十米深处时,一股更加炽热、更加令人窒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这里是一个被掏空了的巨大天然溶洞。
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萤石,将这个庞大的地下空间照得如同白昼。但照亮的不是什么金银财宝,而是一座让人毛骨悚然的“血肉工厂”。
溶洞的底部,是一片足有百亩的白色“菌毯”。仔细看去,那根本不是菌类,而是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白色幼虫和分泌物形成的温床。
在温床的中央,盘踞着一只体长超过二十丈、粗如水桶的巨型母虫。它通体洁白,肥硕得几乎无法移动,只有那个像是一朵绽放菊花般的巨大口器在不断蠕动,分泌出一种乳白色的粘液。
而围绕着这只母虫的,是几百名衣不蔽体的奴隶。他们正机械地将一匹匹鲜红的丝绸,投入母虫周围的粘液池里。
“看哪……”郑千骁站在高台之上,指着下面那震撼人心的一幕,声音带着癫狂,“母虫的唾液里有神力。这些丝绸只要浸泡过,再穿在身上,就能让人拥有不死的体魄!哪怕是在冰天雪地里趴三天三夜,血也是热的!我的五万铁骑,只要穿上这个,就能横扫天下!”
陈越没有看母虫。他的目光极其冷静地扫过整个地宫的结构,最后锁定在东侧那一排正在轰鸣作响的机械上。
那是一百零八座并排而列的巨型木制双动活塞风箱。
数千名被铁链锁着的劳工,正在皮鞭的驱赶下,如同行尸走肉般推动着连杆。每一次推动,巨大的风压就被送入高炉,维持着这地下一百亩空间高达三十多度的恒温。
这就是那“千眼地龙阵”的心脏。也是这座活人墓唯一的死穴。
“雪儿,”陈越悄悄握住身边赵雪的手,指尖在她全是汗水的掌心里轻轻划过,写下一个字——【炸】。
“侯爷,果然是大手笔。”陈越脸上堆起笑容,转身对郑千骁说道,“不过,这母虫看起来有点萎靡啊?是不是饿了?圣师说过,这化茧成蝶的关键时刻,得喂点猛料。”
“猛料?我都喂了几千个活人了!还不够?”郑千骁一愣。
“活人算什么?那是凡品。”陈越拍了拍手,示意后面跟着的张猛把那几个外面贴着“神仙水原液”标签的大木箱子抬上来。
“这里面,是圣师特意让我带来的‘极乐火龙油’。只要把它倒进那一百零八个风箱的进气口,随着风压吹进炉膛,火温瞬间就能提高三倍!到时候,这地气一热,母虫立刻就会吐出最顶级的神丝!”
郑千骁根本不懂什么化学。他已经被“成神”的欲望冲昏了头脑。
“倒!快倒!让它热起来!越热越好!”
……
深夜。
陈越和赵雪被安排在侯府的西厢房休息。当然,外面围了整整三层红甲亲兵,名为护卫,实为软禁。
屋内很热,陈越脱去了沉重的大氅,里面的衬衣早就湿透了。他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冷热空气交汇,瞬间凝成白雾。
“都准备好了吗?”赵雪在背后问道。她手里拿着那两把分水刺,正在用一块鹿皮仔细擦拭。
“那些箱子里装的不是神仙水,是我用扬州运来的高纯度酒精、猛火油,加上白磷和硝酸钾调配出来的液体炸药。”陈越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那种液体有个特性——极不稳定。只要温度超过六十度,就会汽化,然后……”
陈越做了一个“砰”的手势。
“只要张猛他们把那些液体倒进风箱,风箱一推,把这种挥发性极强的油气混合物压进几千度的高炉里……那就是一百零八颗巨型温压弹。爆炸的威力会沿着地下管道瞬间反冲,把这个‘千眼地龙’炸得粉碎。”
赵雪走上前,放下武器,忽然紧紧抱住了陈越的腰。她的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
“陈越,你知不知道,如果在那种爆炸里,我们逃不出来……”
“我们会逃出来的。”陈越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温柔,“这地宫有个通风井,就在咱们这个厢房的床底下。我白天进门的时候,感觉到地砖下面有凉风,那是直通城外的排气口。”
“陈越。”赵雪抬起头,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像是着了火。
“嗯?”
“要不……趁着现在还没炸……”
她的话还没说完,陈越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这是一个充满了硝烟味、汗水味和绝望感的吻。在这个如同魔窟的敌营深处,在随时可能粉身碎骨的前夜,两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像是要用尽所有的力气,去确认彼此的体温和存在。
陈越的手扣住她的后脑勺,那种克制了许久的欲望和爱意,在这个生死的边界线上彻底爆发。
但理智依然是那根紧绷的弦。
良久,陈越松开气喘吁吁的赵雪,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留着点力气。等炸完了这座活人墓,等把那位剥皮侯爷送上了天,咱们回了京城……我让你三天不想下床。”
赵雪满脸通红,狠狠在他腰上掐了一把:“登徒子。”
“咕——咕——”
就在这时,几声极其特殊的、模仿夜猫子叫的口哨声从窗外传来。
三长两短。那是张猛动手的信号。
“开始了。”陈越眼神瞬间冷冽如刀。他一把抓起药箱,一脚踢翻了大床,露出了下面黑洞洞的通风井口。
“雪儿,下去!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回头,一直往前爬!”
“那你呢?”
“我去给那位侯爷送‘终’!”
同一时间。地底深处。
乔装成送药奴隶的张猛和几个亲兵,已经成功将那十几箱“特制饮料”运到了风箱阵列旁。
“给老子倒!”张猛一声怒吼,手里的斧头砍断了看守的锁链。
十几箱高挥发性液体炸药,被哗啦啦倒进了那些正在疯狂吸气的巨型风箱进气口。
“拉风箱!”
在那一瞬间,浓烈的酒精和油气混合物,被巨大的活塞压缩,顺着管道,像是一条条火龙,直冲那正在燃烧的一百零八座高炉!
“轰——!!!”
一声沉闷得仿佛是地球裂开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一刻,整个宣府镇都跳了起来。
总兵府大厅里。正沉浸在“止痛”快感中、幻想着五万大军横扫天下的郑千骁,突然觉得屁股底下的冰块剧烈震动起来。
紧接着,地面开始开裂。无数道火柱冲天而起。那不再是供暖的热气,那是毁灭的烈焰!
最可怕的是,爆炸切断了热源。而地宫坍塌形成的巨大空腔效应,瞬间将地面上那零下二十度的极寒狂风,顺着所有的通风口倒吸了进来!
“呜呜呜——”
原本湿热的温室,在几息之间,就被灌入了能把人冻成冰棍的寒流。
“不……不!冷!好冷!!”
失去了表皮保护的郑千骁,在冷风吹到他那身“嫩肉”上的一瞬间,发出了比杀猪还惨烈一万倍的尖叫。他的肌肉在极寒下瞬间痉挛、坏死、结冰。
“陈越!!!你骗我!!!”
在一片火光与冰风的交响中,陈越站在通风井口,看着那个正在迅速冻结成一尊鲜红冰雕的怪物,冷冷地竖起了一根中指。
“下辈子想成仙,记得先穿条秋裤。拜拜了您嘞!”
他纵身一跃,跳入了黑暗的井道。身后,那座长城脚下的活人墓,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轰然坍塌,埋葬了所有的罪恶与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