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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薄暮之息

  第十七章薄暮之息 (第2/2页)
  
  辎重营接到了前移的命令,越过那些曾耗费无数人力挖掘的壕沟与土垒,在更靠近城墙废墟的地方重新驻扎。行走在曾经遥望的战场上,诺敏感觉自己正踏过一片被神祇遗弃的土地。焦黑的木料、破碎的砖石、散落的兵器与生活器具毫无区别地混杂在一起,凝固的暗红色血迹在尘土中画出诡异的图案。最令人窒息的是那无处不在的、堆积如山的尸体,蒙古士兵正在组织俘虏和辅兵进行清理,将那些曾经是父亲、儿子、战士或平民的躯骸,像搬运柴薪一样扔进巨大的焚化坑。浓密的、带着油腻感的黑烟从多个地点升起,遮蔽了天空,将那原本刺眼的阳光滤成一种病态的昏黄。
  
  诺敏的新“医所”设在一处半塌的民居庭院里,这里原本的水池已经干涸,只剩下污浊的淤泥。她的病人不再是战场上的伤患,而是这场浩劫之后,在废墟和掠夺中染上各种怪病的胜利者。有人因接触腐烂尸体而发起高烧,呕吐不止;有人因饮用了被污染的河水而腹部肿胀,皮肤泛黄;更多的是像其木格那样,身体并无大碍,眼神却失去了焦点,会在夜晚无故惊起,或者长时间地盯着某处虚空发呆。
  
  她没有任何像样的药材了,只能依靠记忆中师父传授的、以及从李匠人和那卷羊皮纸上零星学来的知识,寻找着这片死亡之地中可能残存的、具有解毒或安抚功效的植物。她在断壁残垣间小心翼翼地翻找,偶尔能发现几株顽强生长的、带着辛辣气味的野薄荷,或者一些根系发达的、据说能利尿排毒的杂草。这些发现微乎其微,对于潮水般涌来的病痛,不过是象征性的抵抗。
  
  其木格被正式编入了纳雅的百人队,承担起在城内废墟间巡逻的任务。他回来时,身上的烟火气和某种更深沉的冰冷气息更加浓重。他很少再谈论城内的见闻,只是有一次,在诺敏帮他处理手臂上一道不知何时被利石划破、已经轻微感染的伤口时,他忽然低声说:
  
  “阿姐,那些书……那么多……都烧了,或者扔进河里了……比阿拉穆特多得多……”他的声音里没有惋惜,只有一种麻木的困惑,“为什么?”
  
  诺敏涂抹草药的手顿了顿。为什么?她想起阿拉穆特石室里法里德的眼神,想起巴格达可能拥有的、远比阿拉穆特浩瀚的智慧积累。毁灭一座城,似乎不仅要摧毁它的墙壁和人民,还要抹去它存在过的记忆与荣光。她无法回答其木格,只能更轻地包扎好他的伤口。
  
  纳雅百夫长变得更加忙碌,也更加沉默。他负责协调这片区域的清理、警戒和物资调配,脸上看不出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执行任务的、近乎苛刻的严谨。他偶尔会巡视到诺敏这处简陋的医所,看着那些因疫病和精神崩溃而萎靡的士兵,眉头紧锁,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征服的代价,正以另一种形式显现出来。
  
  一天黄昏,诺敏在庭院角落试图点燃一小堆篝火煮沸收集来的雨水时,李匠人无声地出现在门口。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清瘦,袍子上沾满了油渍和木屑。
  
  “给你的。”他递过来一小包东西,用干净的粗布包裹着。
  
  诺敏打开,里面是几块颜色暗沉、散发着浓郁药味的树脂状物,以及一些她没见过的、干燥的根茎。
  
  “乳香,没药,还有一些西域的解毒根。”李匠人平淡地解释,“从……一些被废弃的库房里找到的。对瘟疫初起和高热有效,省着用。”
  
  诺敏怔住了。这些显然是极为珍贵的药材,或许原本属于巴格达某个显贵的药房,或是某座被洗劫的医馆。
  
  “李师傅,这……”
  
  “活着的人,总比死了的东西有用。”李匠人打断她,目光扫过庭院里那几个蜷缩在角落里、因高烧而瑟瑟发抖的士兵,“城池可以再建,器械可以再造,人若死光了,一切皆是空谈。”他的语气依旧没有什么起伏,但话语里的意思,却让诺敏感到一丝意外。
  
  他没有多留,转身融入渐渐浓重的暮色中,背影显得有些孤单。
  
  诺敏握着那包珍贵的药材,感觉它们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无数湮灭的文明碎片和一丝微弱的、属于生者的怜悯。她不敢浪费分毫,小心地取用一点点,混合着那些苦涩的野草,熬制成药汤。
  
  药效比她之前用的任何东西都要好。几个持续高热的士兵在服下后,竟然真的在夜间汗出热退。这微小的成功,在这片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废墟上,如同一点摇曳的、即将被风吹灭的星火。
  
  夜晚,诺敏靠坐在半堵残墙下,看着远处焚尸坑那永不熄灭的、跳动的火焰,将天空映成一种诡异的橘红色。风中传来木材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焦糊与腐败的甜腻气味。巴格达的余烬尚未冷却,而征服者的队伍,似乎已经在这片巨大的坟场上,开始舔舐自己的伤口,并为下一场未知的远征,做着沉默而残酷的准备。她不知道这一切何时是个尽头,只知道,自己必须在这余烬之中,努力守住这微弱如息的、属于医者的职责,直到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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