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4章父亲的故人 (第2/2页)
“你爸怀疑是沈老板,但没有证据。那时候沈老板已经抽身离开,所有和他有关的公司都注销了,人也不知去向。”
老太太说到这里,停下来,看着苏砚。
“你知道你爸最后是怎么破产的吗?”
苏砚摇头。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是被人告了。”
“告了?”
“对。有人告他挪用公司资金、商业欺诈。那个原告,就是你爸公司的一个高管。他在法庭上拿出了一大堆‘证据’,证明你爸这些年一直在做假账、转移资产。”
苏砚脑中轰然作响。
“那些证据……”
“全是假的。”老太太道,“但那会儿没有现在的技术,查不出来。而且,那个高管背后有人撑腰,请了最好的律师。你爸请不起律师,只能自己辩护。结果可想而知——官司输了,公司破产,你爸背上了一屁股债。”
“那个高管呢?”
老太太苦笑:“拿了钱,出国了。听说后来在东南亚做生意,混得风生水起。”
苏砚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
她终于知道父亲为什么会变成后来那个样子了——被最信任的兄弟出卖,被手下人背叛,背上莫须有的罪名,还背负一身巨债。换谁,都得疯。
“那个律师呢?”她忽然睁开眼,“那个帮他们打官司的律师,叫什么?”
老太太想了想,道:“姓秦,叫什么……秦什么来着……秦怀仁?不对,好像是……秦明远?”
苏砚心头剧震。
秦明远。
陆时衍的导师。
那个如今站在法庭上,为资本大鳄摇旗呐喊的法学泰斗。
“是他……”她喃喃道。
老太太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闺女,你问这些,是想替你爸翻案?”
苏砚点头。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忽然站起身,从铁盒最底层翻出一张泛黄的纸。
那是一份手写的证明,字迹潦草,像是仓促间写下的——
“我,周国强,原苏正远公司财务总监,以人格担保:苏正远从未做过假账,从未挪用公司资金。那些所谓的‘证据’,全是伪造的。幕后主使是沈万全,他买通公司高管,伪造账目,诬告苏正远。若有朝一日真相大白,愿以性命作证。”
落款日期,是二〇〇〇年三月。
苏砚看着这张纸,手在发抖。
“这是……”
“我那口子写的。”老太太道,“你爸输掉官司后,他查了很久,查到了这些真相。他本想出庭作证,可还没等上庭,就……”
她说不下去了。
苏砚抬头看她。
老太太的眼眶红红的,声音沙哑:“那天下班回家,路上被一辆货车撞了。司机逃逸,到现在都没找到。”
“周叔叔他……”
“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这份证明。”老太太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已经破破烂烂,上面还有暗褐色的痕迹,“这是后来从他手里拿下来的。原件我收着,这个是复写的。”
苏砚看着那张沾着血迹的证明,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太太把两份证明都放进铁盒,推到苏砚面前。
“拿着吧。我那口子等了二十年,就等着有人替他完成这个心愿。”
苏砚接过铁盒,沉甸甸的。
“您……为什么要给我?您就不怕……”
“怕什么?”老太太打断她,“我今年七十三了,无儿无女,那口子走了二十年,我早活够了。这些东西留在我这儿,就是一堆废纸。交给你,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她看着苏砚,眼中忽然涌出泪来。
“闺女,你知道吗?你长得跟你爸真像。尤其是这双眼睛,倔得很。我那口子以前常说,苏总这人啊,别的都好,就是太倔。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苏砚眼眶发热。
老太太抹了把眼泪,忽然笑了。
“行了,不说了。你走吧。路上小心。”
三
走出那条幽深的巷子时,苏砚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老旧的砖楼孤零零地立在空地上,墙上的爬山虎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二楼的窗户忽然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是有人拉开了窗帘。
老太太站在窗前,朝她挥了挥手。
苏砚也挥了挥手。
她抱着那个铁盒,走进巷子。走出巷口时,再回头看,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城西老街依旧人来人往,面条店老板依旧在搅着锅里的面条。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一条尘封二十年的冤案,终于有了翻案的希望。
苏砚站在街边,拿出手机,拨通了陆时衍的电话。
“喂?”陆时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找到了。”苏砚道。
“找到什么?”
“证据。”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铁盒,“能让我爸沉冤昭雪的证据。还有——”
她深吸一口气。
“当年帮你导师打赢那场官司的人,叫秦明远。那个案子,就是导致我父亲破产的案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砚以为他挂了,才听到陆时衍低沉的声音:
“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苏砚报了地址,挂断电话。
她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二十年前的那场风暴,终于要迎来它的终局了。
而她,不再是一个无助的小女孩。
她身后,有父亲留下的证明,有周叔叔用命换来的真相,有无数像陈阿姨一样等待了二十年的人。
还有——
一个愿意陪她走进风暴中心的人。
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正穿过车流,朝她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