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学长怎么两幅面孔啊49 (第2/2页)
“阿姨,其实我觉得这种偏激的方式,也不一定对……”
沈栀顶着冒犯的风险,接着说:“那个十几岁的少年在漆黑的地下室里,面对歹徒的毒打和死亡威胁,根本承受不住那份恐惧。”
“所以才有了另外一个‘他’出来。”沈栀阐述着心底的分析,“替他挨打,替他消化惊恐,护着他熬过最绝望的日子。”
“那个暴躁不讲理的人,本就是他用来保护自己的一件带刺的甲胄。”
“结果好不容易回到家,却被血亲当成毒瘤。”
讲到此处,暖房内的空气出现长时间的停摆。
沈栀语调放平:“阿姨,他昨晚跟我讲,他没生病,他只是怨恨。”
公道杯里的茶水溢出杯沿,烫红了指背。
庄母恍若未觉。
过去的岁月里,全家人将那道影子视为不可控的隐患。
越是镇压,反弹越狠。
大家都在致力于“抹杀”,从未试着去“接纳”。
“甲胄……”庄母低声念着这两个字。
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破坏了眼角的脂粉。
沈栀抽出一张纸巾递上。
“他不是在发病闹事。”沈栀作结,“他是在求救,他认准了你们抛弃他,所以只能用破坏这种方式来找回存在感。”
庄母捂住脸庞,失声痛哭。
巨大的负罪感汹涌来袭。
原来那些自认为好的治疗,对那个千疮百孔的灵魂而言,是反复无休止的凌迟。
这场长谈耗去半日光景。
对错难以一言蔽之,但观念的缝隙已经裂开。
旋转楼梯传来轻缓平稳的脚步。
青年核完账目下楼,直奔暖房方向而来。
庄母察觉到声响,迅速背过身擦净眼角。
起身后借口要去后厨盯紧年例菜色,步履匆匆地跨出玻璃门,给两人腾出单独的交谈空间。
青年跨进门槛,在对面的藤椅上落座。
他接手了茶盘里的活计。
不用多问,凭这份聪慧也猜得出刚才发生了什么。
沈栀靠向藤椅背,“说了些不中听的实话,阿姨哭了,这下大逆不道的名头算是坐实了。”
青年动手收拾残渣,洗净杯盏添了新水。
“有些话,由你说出来,比我出面奏效。”
他言辞平稳,“从前年纪小,也会介怀。刚晓得那家伙存在时,每次醒来面对满地碎渣和长辈疲倦的面庞,总怨恨自己无能,连具躯壳都守不住。”
“后来便积极配合吃药,由着他们折腾。哪怕在睡梦里,也常警告那家伙守规矩些,别闯祸。”
沸水冲入紫砂壶,白烟腾起。
“日子久了,才看明白。”青年嗓音极淡,“不管多配合,只要那家伙露个头,周遭立马如临大敌。”
“趋利避害是本能,长辈需要一个没有瑕疵的继承人来守住基业。他们提供最优渥的物质,我回馈一张完美的答卷。把情绪剥离掉,各自完成底线的交代就行。”
把牵绊量化,绝不抱有多余的期待。
这般清醒理智的活法,听来叫人发酸。
青年前倾身躯,越过茶台,温热的手掌贴上沈栀的手背。
“好在今时不同往日。”
“长辈怎么看待这副躯壳,外人怎么防备那个影子,全不相干。往后余生,不管变成什么德行,你都能接纳全盘的我。有这条就够了。”
不需要全世界的理解。
一个人毫无保留的托底,足以撑起摇摇欲坠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