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六章 竹影笑声 (第1/2页)
五一劳动节这天,阳光把汉城的天空洗得透亮。我站在竹林边伸了个懒腰,看雨后的春笋裹着湿漉漉的泥,正使劲往高里蹿,竹节处泛着嫩黄的光,像憋着股子不肯停歇的劲儿。自改行做计生工作,这还是头一回能完整地过个节,能把亲人聚在一块儿。
“食可无肉,居不可无竹。”老幺扛着折叠桌穿过竹影,裤脚沾着果园的草屑,“哥,你这屋子选得好,城里有竹,稀罕!”我们搬来这竹林环绕的独家别院才四个月,青砖墙上爬着藤蔓,竹荫把半个院子都罩住了,风过处,竹叶哗啦啦响,倒比城里的喧嚣好听。
大舅哥一家来得早,大嫂子挎着竹篮,里面装着刚从自家菜园里采摘的莴笋等青菜。“朱玲呢?”她往厨房探探头,朱玲正系着围裙炖鸡汤,砂锅里的香气顺着窗缝钻出来,勾得人直咽口水。邻居的孩子们在竹林里疯跑,小侄女的红头绳缠在了竹枝上,我踮脚去解,指尖碰着带露的竹叶,凉丝丝的舒服。
开席时,大圆桌摆在竹荫最浓的地方,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菜盘里跳着碎金似的光。腊肉炒笋子是老幺从果园带来的,新挖的春笋嫩得能掐出水;新榨菜带着马伏山的土味,是平儿特意从老家捎的;朱玲炖的鸡汤浮着层黄油,筷子一挑,能看见嫩白的鸡丝。
“尝尝我这米酒。”大舅哥往我碗里倒,酒液黄澄澄的,“去年秋收时酿的,放了半年了。”我抿了一口,甜丝丝的带着米香,顺着喉咙往下滑。老幺拍着桌子说老三果园的柑橘挂果了,“年底保证让你们有水果吃”;大舅哥叹着气说入户的公路还没修通,“拉肥料还得靠人背”;朱玲插话说学校的槐花开了,“明天带你去看”。
酒过三巡,老幺掏出扑克牌:“来,斗地主!”牌桌一摆,男人们围了上去,洗牌声、吆喝声混着竹叶的轻响,倒有了几分过节的热闹。我抱着不满周岁的女儿坐在竹椅上,她小手抓着我的钢笔,在计生文件的空白处乱涂。阳光照在文件上,“节育措施落实率”几个字被晒得发烫,我却没心思看,只看女儿的口水滴在纸页上,洇出个小小的圆。
“爸,抱!”女儿伸着胳膊要去追哥哥姐姐,我把她架在肩头,竹枝在头顶轻轻扫过。她咯咯地笑,小手揪着我的头发,我忽然觉得,这比任何报表都让人踏实。
客人没有说走,晚餐接着在竹荫下吃。暮色漫上来时,竹影被拉得老长,大舅哥拿着手电,暗淡的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暖暖的。“城里就是好。”大嫂子望着远处的路灯,“夜里也亮堂。
送他们走时,女儿已经趴在我肩头睡着了。我抱着她去逛夜市。街道扫得干干净净,卖气球的小贩推着车穿梭,红的绿的气球在竹影里飘,像一串会飞的果子。冰糖葫芦的甜香裹着晚风钻过来,我摸出兜里的一块钱,给女儿买了个棉花糖,白花花的像朵云。
“看,那是龙灯!”朱玲拽着我的袖子,远处传来锣鼓声,舞龙的队伍举着彩灯过来,龙身一扭,竹影里的光也跟着晃。女儿被惊醒了,揉着眼睛拍手,小嘴里咿咿呀呀的,像是在跟着喝彩。
周日的雨来得突然,淅淅沥沥的打在窗玻璃上。我送朱玲去清流学校,校园里的槐花开得正盛,白花花的瓣子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香气浓得化不开。“今天有卡拉OK比赛。”朱玲理了理我的衣领,“晚上来看看?”
傍晚我抱着女儿去学校,雨已经停了,空气里飘着槐花的甜。比赛场地在一位老师开的私人夜总会,其实就是间大房间,装饰简单,墙上贴满了歌星海报,彩灯转得人眼花。“老校友来啦!”店老板笑着递烟,“朱玲准备了《五月的鲜花》,保管好听。”
老师们轮番上场,教英语的丁老师唱《我的中国心》,跑调跑到天边,底下却掌声雷动;教语文的罗老师念诗似的唱《涛声依旧》,眼镜滑到鼻尖上还浑然不觉。轮到朱玲时,她攥着话筒的手微微发颤,前奏一响,她的声音慢慢铺开,像浸了蜜的槐花,甜得人心头发软。
“一等奖!”评委亮牌时,女儿拍着小手尖叫,我赶紧捂住她的嘴,眼里却热烘烘的。朱玲捧着五十元奖金下来,脸红红的像朵桃花:“给娃买奶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