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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血月之下

  第496章血月之下 (第1/2页)
  
  夜风如刀。
  
  花痴开站在“天局”总部的废墟前,望着那轮从云层后缓缓浮现的红色月亮。
  
  血月。
  
  这是赌坛传说中最不祥的征兆。每逢血月之夜,必有惊天赌局,必有至亲分离,必有生死两隔。
  
  他没想到,这传说会在今夜应验。
  
  “少主!”
  
  阿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花痴开转过身,看见她满身是血地跑过来,怀里抱着一个人。
  
  夜郎七。
  
  “师父!”
  
  花痴开冲过去,跪在地上,颤抖着手探向夜郎七的鼻息。
  
  还有气,但极其微弱。
  
  “怎么回事?”他抬头看向阿蛮,声音发紧。
  
  阿蛮眼眶通红:“是‘判官’。他在撤退的路上设了埋伏,用的不是赌术,是……是毒针。我们杀了那些人,但夜老他……”
  
  花痴开低头看向夜郎七。老人的脸色灰败,嘴唇发紫,胸口的衣衫被撕开,露出一个细小的伤口。伤口周围已经发黑,毒素正在沿着血管蔓延。
  
  “师父!”他握住夜郎七的手,那只曾经握过无数赌具的手,此刻冰凉得吓人。
  
  夜郎七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痴开……”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玻璃,“你赢了?”
  
  花痴开用力点头:“赢了。‘天局’破了,‘财神’死了。”
  
  夜郎七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花痴开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欣慰,不是释然,而是一种……解脱。
  
  “好……好……”他的目光转向那轮血月,喃喃道,“血月之夜……果然……”
  
  “师父,你别说话,我找大夫!”花痴开站起身,却被夜郎七一把抓住手腕。
  
  那力道,竟然出奇的大。
  
  “别去。”夜郎七看着他,目光清明得不像一个中毒垂死之人,“来不及了。听我说……”
  
  花痴开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跪回去,俯下身,将耳朵凑到夜郎七嘴边。
  
  “师父……”
  
  “你的身世……”夜郎七一字一顿,“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花痴开愣住了。
  
  “花千手……不是你生父。”夜郎七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你母亲……菊英娥……当年……”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黑色的血。
  
  “师父!”
  
  夜郎七摆摆手,继续道:“当年……她怀着你……被‘天局’追杀。花千手……救了她……娶了她……认你做子……”
  
  花痴开的脑子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那我生父是谁?”
  
  夜郎七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愧疚,不舍,还有深深的……爱。
  
  “是我。”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花痴开心头。
  
  他怔怔地看着夜郎七,看着这个抚养他长大、教他赌术、陪他走过二十多年风雨的老人,脑子里嗡嗡作响,什么都想不明白。
  
  “你……”
  
  “听我说……”夜郎七握紧他的手,“当年……我是‘天局’的人。‘财神’的师弟。我和你母亲……相爱。但她发现‘天局’的阴谋,要告发。‘财神’要杀她灭口……我护着她逃出来……却被追兵打散……我以为她死了……”
  
  他的眼角滑下一滴泪。
  
  “后来我才知道……她被花千手救了……她以为我死了……就嫁给了他……他们……都是好人……比我好……”
  
  花痴开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敢……”夜郎七苦笑,“我是‘天局’余孽……是叛徒……是懦夫……我有什么脸……认你……”
  
  他抬起手,颤抖着抚上花痴开的脸。
  
  “痴开……我教你的‘不动明王心经’……最后一层……叫‘破执’……破的不是对敌人的执念……是对自己的……你恨我吗?”
  
  花痴开看着他,看着这个垂死的老人,看着这个抚养他二十多年的人,心里翻涌着无数情绪——震惊,愤怒,悲伤,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不知道。”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另一个人。
  
  夜郎七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
  
  “好……好……不知道……就是……不恨……”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目光开始涣散。
  
  “你母亲……在……东厢房……暗道……她一直在等你……”
  
  “师父!”
  
  夜郎七最后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声音。
  
  但花痴开看懂了那口型。
  
  那两个字是——
  
  “痴儿。”
  
  这是他从小到大,夜郎七最常叫他的称呼。
  
  然后,那只握着他的手,松开了。
  
  血月之下,夜郎七闭上了眼睛。
  
  ……
  
  不知道过了多久,花痴开才站起身。
  
  他的膝盖已经跪麻了,眼泪已经流干了,脑子里还是乱的,但身体却本能地动起来。
  
  “阿蛮,守着他。”
  
  阿蛮红着眼眶点头。
  
  花痴开转身,往东厢房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想起小时候,夜郎七教他赌术,他学不会,夜郎七就一遍遍地教,从不发火。
  
  他想起少年时,他在赌场被人欺负,夜郎七拎着棍子找上门,把那些人打得满地找牙。
  
  他想起成年后,每次他遇到难关,夜郎七总是第一个站在他身后的人。
  
  他想起那些年,夜郎七看着他的目光里,总是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现在他懂了。
  
  那是父亲看儿子的目光。
  
  可为什么……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到死才说?
  
  他推开东厢房的门。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里,一个女人坐在床边。
  
  菊英娥。
  
  他的母亲。
  
  二十多年没见的母亲。
  
  她老了,头发白了,脸上有了皱纹,但那双眼睛,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温柔,倔强,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看见他进来,菊英娥站起身。
  
  母子俩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菊英娥才开口。
  
  “他……走了?”
  
  花痴开点头。
  
  菊英娥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走过来,站在花痴开面前,抬手抚上他的脸。
  
  “像他。”她说,“眼睛像我,鼻子像他。”
  
  花痴开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但很暖。
  
  “为什么不告诉我?”
  
  菊英娥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有愧疚,也有坦然。
  
  “因为没必要。”她说,“花千手是你父亲。他把你养大,他教你做人,他为你而死。夜郎七……是他把你送到花千手身边的。他不敢认你,我也不能逼他。”
  
  “为什么不敢?”
  
  菊英娥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
  
  她拉着花痴开在床边坐下,开始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二十多年前,夜郎七还是“天局”的夜郎七,是“财神”最得意的师弟,是赌坛最耀眼的新星。他爱上了一个普通女子,那个女子叫菊英娥。
  
  他们相爱,私定终身。但菊英娥无意中发现,“天局”不只是一个赌坛组织,他们操控比赛,洗黑钱,甚至参与朝堂争斗。她要去告发,夜郎七护着她逃出来。
  
  追兵中,他们失散了。菊英娥被抓,受尽折磨,被关进地牢。花千手那时已经是赌坛的一方豪杰,他潜入“天局”救人,带着菊英娥逃出来。
  
  那时菊英娥已经怀了夜郎七的孩子。
  
  “我求他带我找夜郎七。”菊英娥说,“他说找不到。我那时候万念俱灰,想死。他守着我不让我死,每天陪着我,给我熬药,给我做饭。后来孩子生了,我问他怎么办,他说,嫁给我,我当孩子的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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