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5章 活着,便用尽了全力 (第1/2页)
夜色沉坠,寒风吹彻高城每一条肌理。
从昨夜甘默那句斩草除根的军令落下之后,整座城池便彻底坠入无边炼狱,再无半分人间烟火暖意。
铁甲洪流分巷合围,兵戈寒芒刺破夜幕,七大世家深宅大院接连被攻破院墙、砸开朱门,厮杀声、怒斥声、绝望哀嚎声交织缠绕,死死裹住整座高城,从夜半三更绵延至破晓前夕,片刻未曾停歇。
街巷深处,跪地求饶的哭喊声此起彼伏,老弱妇孺悲戚泣诉,旁支族人仓皇哀嚎,可回应他们的,唯有冰冷铁甲与无情刀锋。
利刃划破皮肉的脆响、楼宇坍塌的轰鸣、战马嘶吼的狂啸层层叠叠,昼夜不息。
城中家家户户紧闭门窗,闩死屋门,老小蜷缩在床榻角落,死死捂住耳畔,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无人敢探头窥望窗外半分,人人心底灌满彻骨寒意,浑身战栗不止,在无尽惶恐之中苦苦煎熬,硬生生熬过这惊魂难安、杀戮不止的漫漫长夜。
无人安眠,满城皆惧,血色裹挟恐惧,笼罩整座城池。
不知煎熬了多少时辰,东方天际终于撕开一线惨白微光,惨淡晨光缓缓漫过城头屋脊,艰难驱散浓稠夜色。
天,亮了。
随着第一缕天光洒落大地,响彻整夜的杀伐哀嚎骤然戛然而止。
喧嚣散尽,喧嚣归零,方才如同沸腾炼狱的高城,转瞬陷入死寂,死寂得令人心悸,死寂得透着刺骨森寒。
没有鸡鸣犬吠,没有行人脚步声,没有商贩晨时吆喝,寻常城池清晨该有的烟火气息尽数湮灭,只剩一片劫后余生的苍凉死寂。
唯有一股浓得化不开、呛得人五脏六腑发闷的血腥浊气,肆无忌惮弥漫在天地之间,浸透街巷砖瓦,缠绕楼台屋檐,无孔不入。
寻常人只需浅浅呼吸一口,便会胃里翻江倒海,喉间腥涩难耐,当场便要弯腰作呕,心底寒意层层翻涌。
放眼远眺,满目皆是触目惊心的惨烈景象。
脚下青石长街早已被浓稠暗红鲜血彻底浸透,血水顺着砖缝沟壑蜿蜒流淌,低洼之处积起一汪汪暗红血潭,天光映照之下,泛着妖异冰冷的光泽。
半空之中,细碎赤红血雾久久悬浮不散,笼住街巷,覆住楼宇,抬眼望去,天地之间尽是萧瑟血色,恍若末世降临,炼狱现世,人间城池再无半分生机暖意。
四面厚重城门从昨夜伊始便被重兵层层封
锁,铁桶合围,密不透风,莫说是人,便是一只苍蝇,也休想私自飞出高城半步。
而巍峨城门之下、瓮城要道之中,更是尸骨堆叠如山,断肢层层交错,累累尸骸堵住半条通路,惨烈不忍直视。
那是昨夜大势已去之后,妄图铤而走险、冲出城门逃命的七大世家旁支族人、依附党羽、亡命门客与投机仆从。
他们舍弃宅邸家财,抛下宗族亲友,只想拼尽最后力气逃出城去,苟全一条性命。
可他们终究痴心妄想,近在咫尺的城门,从来不是逃生生路,而是索命黄泉地狱。守城精锐弓弩上弦、长枪列阵,寒刃寒光凛冽,但凡有人敢靠近城门半步,便是箭雨齐发、刀枪齐落,从无半分姑息,不留半分情面。
无数亡命之徒倒在血泊之中,前赴后继,尸身堆叠,最终只落得含恨赴死、尸骨无存的下场。
街巷之间,四千彻夜浴血清剿的精锐将士齐齐收刀肃立,满身染血,气息沉凝。
手中百战钢刀尽数卷刃崩口,刀锋残缺不堪,再无往日锋芒凛冽;甲胄之上凝满暗红血痂,层层叠叠,浸透衣料,腥臭难洗;将士们双目赤红布满血丝,眼底残留着整夜未消的杀伐戾气,身心俱疲却依旧身姿挺拔,恪守军纪。
没有人说得清,昨夜一夜之间,自己亲手斩杀了多少作恶之徒,更无人精准计数,高城一夜究竟殒命数千亡魂,还是上万无辜牵连之人。
所有人心中唯有一个清晰认知:今夜高城铁血屠族、连根拔起世家根基的惊天变局,不出三日,便会快马加急传驿,火速传遍大周九州四海,天下震动,四方哗然,世人皆会知晓甘默雷霆手段,皆会铭记高城这一夜血色风波。
城池中央,昔日车马往来、公务繁忙的府衙衙门,此刻死寂沉沉,肃穆压抑。
门口值守卫兵持枪伫立,面色冷峻,周身杀气凛然,衙内差役尽数屏息凝神,不敢随意走动,不敢高声言语,一丝一毫动静都不敢闹出。
衙门僻静内堂,炭火微弱燃烧,暖意稀薄,压不住一室寒凉肃杀之气。
郑林负手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满目血色疮痍,眉头紧锁,面色五味杂陈,神色复杂难掩。
他从未想过高城最终会以满城杀戮、血流成河、死伤无数的惨烈代价,作为结局。
良久,郑林长叹一声,低声自语:“治乱需下猛药,只是这一剂猛药,太过惨烈,太过伤民啊。”
他压下心底唏嘘感慨,收敛纷乱心绪,昨夜通宵未眠,亲自带队查封七大世家府邸,逐一清点库房地窖、田亩账簿、金银细软,连夜核算造册,不敢有半分疏漏,此刻账目清单已然核对完毕。
郑林整理好怀中卷宗账簿,抬手拂去衣袖沾染的淡淡血尘,抬步朝着外堂走去,准备向甘默当面据实汇报抄家全貌。
外堂之中,甘默端坐主位,身姿挺拔,神色冷冽沉静,周身气场威严逼人。
一夜未曾休憩,他眼底不见半分疲惫,唯有寒潭般的深沉锐利,指尖轻轻叩击案几,静待清点结果,从容不迫,气度沉稳。
郑林步入厅堂,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凝重:“甘大人,昨夜连夜封 锁七府、查封库房、清点产业,属下已将所有财物、田亩、商铺、宅邸全数核算完毕,分门别类造册归档,无一遗漏,无一私扣,请大人过目查验。”
说罢,他双手恭敬呈上厚厚一叠明细账簿,摆放于案桌正中。
甘默抬眸,淡淡颔首:“无妨,你办事,我向来信得过,不必查验,直接说总数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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