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大捷!(本章免费,求月票!) (第2/2页)
日本来变,俄国来变,谁都行,唯独大清不行。”
这话说完,桌上安静了几秒钟。何桂笙端着酒杯,嘴唇动了几下,郑观应轻轻叹了一口气。
然后张謇又开口了:“梭勒先生,您别以为我悲观。我见过朝鲜老百姓怎么过日子,我也在江苏乡下见过自己老家的老百姓。
租子交完,剩不下几斗米,青黄不接的时候,靠野菜和观音土充饥的村子有的是。”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我也见过上海洋行的买办,真丝出口单子一签就是几十万两。穷的穷死,富的富死。朝廷还在争海防塞防,争要不要修铁路,争来争去争了十几年。
您问中国的问题在哪儿?我看英国、法国、美国、日本,都没像我们这样,放着老百姓饿肚子不管,只顾着给皇上修园子。”
张謇的声调几乎没有波动,就像在念一份早已经刻在心里的账本。莱昂纳尔却听得出,这份平淡是憋了太久憋出来的。
王韬赶紧举起酒杯:“来来来,喝酒喝酒!季直,你今天话可不少,平时你可不是这样的。”
张謇端起酒杯,朝莱昂纳尔举了举:“梭勒先生直问,我答不上来才叫丢人。”
莱昂纳尔和他碰了一下杯,两人一饮而尽。
酒又过了一巡,何桂笙把话题扯回报纸销量和上海的茶叶行情上去了。桌上重新热闹起来。
莱昂纳尔找了个机会,对张謇说:“张先生既然看明白了,为什么还要去考科举?”
张謇没有说话。他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这一口比之前那几口都要慢。
他把酒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像是在借这个动作思考。
“不去考,又能干什么?”他放下酒杯,“我五次落榜,每次都想算了,不走这条路了。可不走这条路,我在南通乡下就是个秀才,没人会听一个秀才说什么。
您知道我当年替吴军门写《条陈朝鲜事宜疏》,翁大人看了以后说写得好,后来有人跟他说——这人是个秀才,连举人都不是——翁大人就不说话了。他的欣赏,仅此而已。”
莱昂纳尔点点头,表示理解。
张謇继续说:“我想做事。我知道大清需要纱厂、铁厂、铁路,需要新式的学堂,需要懂算学、懂工程、懂化学的人才。这些东西翻翻书就知道。
但知道有什么用?没有功名,谁会给你钱?谁会给你权?所以我必须考,考到老,考到死。”
说到这,他忽然把声音压得很低:“实在考不上,我就得想别的法子。”
莱昂纳尔看着张謇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种被深深压抑住的,名叫“不甘心”的光芒。
当年他在巴黎索邦和严复喝酒时,严复眼里也是这种光,只是张謇的更沉稳些。
莱昂纳尔忽然笑了一下,语气放得很轻松:“要是考不上,不如跟我一块儿搞搞实业。”
张謇愣住了,桌上的其他人也愣住了。
莱昂纳尔晃了晃酒杯:“我说正经的。中国的‘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争了十几年还没争明白,日本人已经用二十年把工厂、铁路、电力、银行整套学走了。
你考个举人得了功名,想在朝廷里推动改革,一层层衙门批下来,不等你奏章到老佛爷手里,日本人的炮舰已经到旅顺口了。”
张謇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莱昂纳尔继续说:“你在《条陈朝鲜事宜疏》里写过‘厚民生、正吏治、筹武备’。这三件事,在朝廷里往下推,方向都是反的——
层层苛捐杂税剥到底,民生怎么厚?卖官鬻爵,吏治怎么正?军舰造了开不回来,武备怎么筹?但如果是从民间往上做,方向就是正的。
先办工厂,把老百姓的钱袋子垫厚;再办学堂,把读书人的脑子擦亮;最后你手里有钱有人,有懂得算账、懂得外交、懂得工程的人才,要筹什么备,都不是空话。”
莱昂纳尔的这番见识,直接震得王韬、郑观应和何桂苼说不出话来,两个年轻的翻译更是目瞪口呆。
如果闭上眼睛,谁会以为莱昂纳尔是个法国人?
震惊过后,张謇沉默了很久。
酒杯在他手里转了两圈,他抬起头看着莱昂纳尔,刚要说话——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街上有人在奔跑,有人在高声叫嚷,声音从远处传来,起初模糊,后来逐渐清晰。
“大捷!镇南关大捷!”
包间里的人同时放下酒杯。何桂笙第一个冲到窗边推开窗户,街上果然有个穿短褂的人骑在马上,举着一面小红旗,边跑边喊。
喊声顺着街道一波波滚过来,茶馆里、酒馆里不断有人探出头,路边的小孩跟着马跑,整条街像一锅烧开的水。
“大捷!镇南关大捷!老将冯子材大破法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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