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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敢问路在何方(尾声)

  番外 敢问路在何方(尾声) (第1/2页)
  
  (下月 1号凌晨,是这个系列番外的“终结篇”,为月票番外,希望大家能喜欢。
  
  另外,前天的“敢问路在何方4”不小心设置成了vip章节,所以今天的正文章节会免费,补偿大家。
  
  最后,依旧是求大家一张月票!)
  
  法真从野麻湾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野麻湾是敦煌城北边的一处小绿洲,只有十几户人家,几眼苦水井,一片胡杨林。
  
  那里死了个老人,请他去做法事。法真去了三天,念经、画符、烧纸,送走了亡人。
  
  临走时,主家塞给他一块银元和两升小米,又往他褡裢里装了几个馍。
  
  法真回到老佛洞的时候,太阳正好沉到三危山后面去了。
  
  崖壁上的洞窟全都黑了,只剩下太清宫门口挂的那盏纸灯笼,在风里晃着,黄黄的一团光。
  
  他把毛驴拴在门口,进了屋。
  
  屋里冷锅冷灶,他也没心思生火,啃了一个馍,喝了一碗凉水,就提着油灯往老佛洞去了。
  
  老佛洞就是那座藏经洞。
  
  自从前年夏天他一锄头挖开那堵墙,这洞里的东西就成了他心里的一块石头。
  
  几万卷经书,还有那些绢画、法器,堆得满满当当的,从地上一直摞到顶。
  
  有些捆扎的绳子已经酥了,纸页发黄发脆,手一碰就碎。
  
  法真把油灯挂在洞壁上,开始往外搬沙子。
  
  这洞窟的沙永远清不完;今天清了,明天风一刮,又灌进来半尺。
  
  法真一锹一锹地铲,铲了半个时辰,才清出一小片空地。
  
  他把几捆散开的经卷重新摞好,又找了块破布把那些绢画盖住。
  
  他虽然几乎不识字,但却在肃州巡防营当过兵,在酒泉金塔做过道士,见过的世面比一般人多。
  
  他知道这些东西是古物,是宝贝。有一回他拿了一卷去城里,找识字的老先生看。
  
  老先生戴上眼镜看了半天,说这是《金刚经》,唐朝的,一千多年了。
  
  一千多年!
  
  法真蹲在经卷堆前,油灯的光晃在那些发黄的纸页上。
  
  有的纸页上画着佛像,金粉已经剥落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淡淡的痕迹;
  
  有的经卷用绸缎包着,绸缎的颜色早就褪尽了,手一碰就成灰。
  
  他蹲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提着油灯出了洞。
  
  外面起了风。崖壁上那几百个洞窟像几百只黑洞洞的眼睛,看着他。
  
  他回到太清宫,关上门,躺在炕上。炕是凉的,他也懒得烧。
  
  黑暗中他听见风从洞窟那边吹过来,呜呜地响,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哭。
  
  法真睡着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在老佛洞里,但洞里不是黑的,墙上的壁画全都活了。
  
  那些飞天从墙壁上飘下来,身上的飘带像云一样托着她们,在洞窟里飞来飞去。
  
  她们手里拿着琵琶、箜篌、笛子,奏出来的音乐好听极了,像泉水,像鸟叫,像风吹过竹林。
  
  菩萨们也活了。他们端坐在莲花座上,面容安详,眼睛半开半闭,嘴角带着笑。
  
  法真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一个菩萨开口说话了,声音像铜钟一样浑厚:“法真。”
  
  法真磕了个头。
  
  “你守了这些经卷三年。辛苦了。”
  
  法真又磕了个头:“弟子不敢说辛苦。弟子只是……”
  
  “只是什么?”
  
  “弟子怕。”法真说,“这些东西太多了,太贵重了。弟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菩萨没有说话。洞窟里的音乐还在响,飞天们在空中盘旋,撒下无数花瓣。
  
  花瓣落在法真身上,是香的……
  
  然后,画面变了。
  
  洞窟开始摇晃,壁画上的金粉开始往下掉,像下雨一样。
  
  那些菩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睛变得空洞,嘴角往下撇,像在哭,又像在笑。
  
  她们手里的莲花枯萎了,变成了一团黑灰;净瓶也碎了,水流出来,变成血。
  
  飞天的飘带断了,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往下坠,摔在地上,发出闷响,然后就不动了。
  
  法真想去扶她们,但他一走近,那些飞天就变成了干枯的骨架,上面还挂着残破的衣裙。
  
  和他说话的菩萨的脸也变了——不再是慈祥的微笑,像是悲伤,又像是愤怒。
  
  他的眼睛完全睁开了,眼球像两团火;手指也不再拈花,而是指向法真。
  
  “你为什么不守好我的经?”
  
  法真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拼命地想喊出来——我守了!我报官了!没人要!没人管!可他的声音出不来。
  
  菩萨的手越伸越长,像一根柱子一样朝他压过来,法真觉得自己的骨头要被压碎了。
  
  他看到菩萨的眼睛里流出两行血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他的脚边。
  
  血泪在脚边汇成一滩,越淌越多,很快就漫过了他的脚踝,膝盖,腰,胸,脖子……
  
  法真觉得自己要淹死了。
  
  那些飞天也从地上爬起来,变成了一群恶鬼,发出尖利的笑声,张牙舞爪地扑过来。
  
  法真醒了。
  
  他猛地坐起来,浑身是汗,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去。
  
  外面已经天亮了,阳光从门缝里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法真坐了很久,才缓过神来。他穿上鞋,走出门。
  
  风已经停了,天蓝得像水洗过。
  
  三危山在晨光里泛着金色,崖壁上的洞窟安安静静的,和往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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