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 第144章 好一个一箭双雕 (第2/2页)
散修有散修的好处,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个话在这群人身上是不起作用的,大不了一击不中远扬千里,还真就如那个折扇少年人先前说的一样,都是一群滑不溜秋的散修,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能奈我何?
眼看着这帮人撸胳膊卷袖子,下一刻就要掀翻酒桌与人干架,正当此时,那位青衣账房也不知是凑巧还是如何,刚好端着几只饭碗出了酒肆的门,准备给门外的客人们上饭食。
青衣账房端碗出门,看见门外不知怎么就成了一副剑拔弩张的架势,不由地微微一愣,只是反应了一瞬间就赶忙笑着打圆场,“唉哟,各位客官这是怎么话说的,我这才刚进门一会儿,怎么还都站起来了,是不是没有咱陪着喝酒,这碗里的酒都没滋味了?我就说嘛,掌柜的不让咱喝酒实在是太失策,要是让我敞开了喝,保管那柜台上的账本还能再厚上三寸!”
说着话,这个装傻充愣的账房先生赶紧走下台阶,几步走到那对峙起来的两张酒桌中间的位置,有意无意将那个少年人挡在了身后,将两边的视线隔开,这才笑眯眯对着那两桌满脸怒意的酒客道:“诸位客官稍等片刻,我家掌柜的不让我喝酒误事,所以还请先等我把诸位的饭食都端上来,只需稍等片刻,兄弟一定再来陪几位客官喝酒,喝好酒!”
有了青衣账房的插科打诨,刚才还有些剑拔弩张的氛围,莫名的就微微一松,杨账房笑着低下头看了眼手中那几只面碗,随后干脆改了个方向,直接将几只面碗放在了始终未曾说话的那四个年轻修士桌上,故意高声道:“来喽,各位客官的油泼面,有劳久等还请多多包涵。”
四人中有个年纪稍小的修士见状,不由地面含疑惑,抬起头看了眼那个应该是端面上错了桌的账房先生,刚想说什么却被坐在桌边另一侧的师兄拉了一把,又微微摇了摇头止住了他的话头。
杨账房感激地看了眼那个制止师弟说话的年轻修士,随后便笑着离开了桌边,再次跟那两桌大概是想放弃争执的江湖酒客说了句稍等,又跟近处的一老一少两人拱手笑了笑,然后便又火急火燎回了酒肆里头。
账房先生当然知道自己端面上错了桌,但他此时实在不太好将手中的面碗,直接放在那起了争执的两伙人的任何一边,被逼无奈就只能出此下策,好在那几个年轻修士都好说话,免了他还要费工夫再解释一番。
做买卖不容易,遇上几个宽容好说话的客人更不容易。
临进门前,杨账房转过头看了眼楚元宵那边,他们正好在酒肆门前的另外一侧。
楚元宵会意点了点头,但并未说话,坐在板凳上也没动,只是目送着账房先生转身进了酒肆。
正在此时,提着余人出去算账的青霜又回来了,只是余人却没回来,也不知道被这个浑身透着冷气的少女给扔到了哪里去?
七境金丹是能做到升空飞行的,所以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余人估计都已经在十几里外的山路上苦哈哈走路往回赶了。
一身白衣的龙裔少女,面无表情落在不远处,再一步步走到桌边来,然后便一言不发坐了下来,还轻描淡写瞥了眼楚元宵。
楚元宵见机不对,赶忙从桌边起身准备开溜去酒肆里面,至于说余人被少女扔到了哪里,他连问一声的意思都没有,那家伙只要不死就成,反正有练气四境的炼神境修为傍身,多走几步路就走几步吧,谁让他嘴上没个把门的?老子没先出手打死他就已经很讲兄弟义气了!
青霜看着一溜烟消失在酒肆门口没了踪影的楚元宵,没来由冷笑了一声,果然这群当男人的都没种,连个挨揍的胆量都没有!
进了酒肆的楚元宵站在门内,在确定避过了青霜的视线之后才长长出了一口气,怪不得杨账房见到付掌柜就跟老鼠见了狸花猫一样,果然生气的女人都惹不起!
不等进门的少年人那一口气喘匀实,他就被本就躲在门后的青衣账房给一把拽了过去,这位账房先生此刻一脸的心有余悸,鬼鬼祟祟看了眼门外,小声道:“他们咋就吵起来了?”
楚元宵当然知道杨账房问的是谁,转过头看了眼门外之后耸了耸肩道:“一桌喝高兴了,另一桌就不高兴了呗。”
杨账房有些抓耳挠腮,摇头叹气,最后瞥了眼楚元宵,道:“下一趟你跟我一起端面,两边一起上,要不然这帮起了争执的家伙说不准还要因为谁先吃上了一碗面再吵起来!”
楚元宵有些啼笑皆非,“江湖人这么幼稚的吗?”
账房先生闻言有些嫌弃地上下打量了一眼楚元宵,没好气道:“要不然你以为呢?本账房宁可端面上错桌是为啥,我眼瞎了吗?”
少年人虽然没觉得门外那些人会到这个地步,但也没有反驳账房先生的话,只是笑眯眯钻到后厨门口,朝那位提着菜刀剁东剁西的女子掌柜打了个招呼。
付掌柜手不离菜刀,闻言转过头笑看了眼少年人,然后就又忙忙碌碌做她的面去了。
楚元宵识趣地退出了灶房门口,规规矩矩站在了门外,等着掌柜的做好几碗面再端面出去,他今日也要在这山间酒肆里当一把店小二了。
仙家中人寿命大多都比普通百姓要悠长许多,修行登高到了一定地步又是个水磨功夫的事情,急不得,所以很多修为有成的神仙人物,到了某些境界之后就都会选一些他们觉得有意思的事情来打发时间。
比如当初在礼官洲长风渡口,那位开着百宝阁卖字画古董,最后又把百宝阁卖给了李璟的澹台先生,再比如在龙池洲龙泉渡口摆茶摊的那位岳王府麾下姓徐的老武夫,又比如在石矶洲大运河上当摆渡人的那位老船夫,还有眼前这位明明是风雪楼中高人,却女承父业当着酒肆掌柜的女子“剔骨刀”…
少年人一路走来,入目所及,比比皆是。
女子掌柜这一锅直接做好了十碗油泼面,账房先生与楚元宵一人一半端了满怀,然后一起出了酒肆的门,去给那两伙表情都不好看的客人端面上桌。
那个手持折扇的少年人,笑眯眯看着走到跟前来的楚元宵,似乎是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笑道:“怎么,江湖中人也干起来这种低等人才会干的小二哥活计了?太穷吃不饱,还是太闲没事做?”
这个富家公子哥今日大概是实在有些无聊,所以一张口就又是一句能噎死人的要命言辞。
楚元宵闻言面色不变,笑呵呵与人说话,“我与这店家掌柜还有账房先生都是朋友,路过此地帮着朋友干点活,也好事后能白吃他一顿油泼面。”
那少年公子哥闻言挑了挑眉,道:“看你先前背剑又佩刀的,应该也不是个没出息的人物,如此自降身份自甘堕落,真不怕给我仙门中人丢人?”
句句话都不好听,摆明了就是不打一架不高兴的意思,至于跟他过招的是那群上不得台面的江湖散修,还是眼前这个更上不得台面的端面同龄人,对于这位富家贵公子而言,反倒并不太重要。
那四个佩剑坐在邻桌的年轻剑修闻言都微微皱了皱眉头,那个年岁最小的年轻剑修更是干脆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有些人看起来自视甚高,倒是不知道手里的本事有几斤几两,配不配得上这比天还大的口气!”
剑道中人都是直脾气,如果说先前的两方争执还是因为那两桌酒客声音太大了不占理的话,那么此刻这个富家子弟言辞为难一个给他端面的修行中人,就是正儿八经的无理取闹了,仗剑走江湖的剑修,又是名门子弟,总有看不过眼要仗义执言的人。
那富家公子笑眯眯看着楚元宵,对于身后的剑修挑衅只作未闻。
那个出声的年轻剑修被自家师兄看了一眼,撇了撇嘴也没有再说话。
楚元宵笑着朝那富家子点了点头,又转过头看了眼邻桌的剑修,随后便准备离开桌边,把另外三碗面端到对面那两桌酒客的桌上去,青衣账房已经等在那边了。
这一刻,谁都没料到,那个手持折扇的富家子弟却突然出手,手中折扇直奔楚元宵端在手里的那三碗面而去,看样子是要将之打落在地。
楚元宵同样是修行中人,虽然修为不如对面高,但他同时兼修了三境,有些反应上要稍稍比其他修士更快一些,脚下一跺直接闪身后退,让过了那贵公子的手中折扇。
但是,那位摆明了就是要挑衅的富家公子却不肯善罢甘休,直接从板凳上起身,如同附骨之蛆般缠上了还在滑行后退的楚元宵,不依不饶非要打翻那三碗面。
这个动作目的明显,摆明了就是不想让对面吃得上这三碗面,既是对先前争执的再次挑衅,同样也是对楚元宵的为难,一举两得。
青霜跟青玉同时坐在先前那张桌边,此刻眼见那边已经动了手,原本还在生气的青霜微微皱了皱眉,然后瞬间便从桌边起身,直奔两人的交手处飞掠过去。
一声沉闷的爆响声响彻在山道上,那个原本跟富家公子坐在一桌的老人此刻就站在青霜前冲的路径上,两人已经对过了一掌,而七境金丹的青霜却被那老人给一掌震退了回来。
飘然落地的青霜微微皱了皱眉头,手掌微微有些颤动,先前那一记对撞,她是凭借龙裔的肉身优势才勉强稳住了阵势,对方那个老人,少说都是八境,极大可能是九境!
那老人一掌震退了青霜,然后再一闪身出现在了同行的那个少年人身侧,微微抬手按住少年人,没让他再追着楚元宵跟三碗面较劲。
一老一少傲立当场。
对面,那两桌酒客此时当然已经目睹了那个富家子追着楚元宵,明晃晃要打翻端给他们的三碗面的举动,不由勃然大怒,一个个直接一把将手中筷子扔在了桌上,再次起身重新抽刀出鞘,冷冷注视着那闹事的一老一少两个人,还有人怒骂一声,“找死!”
那老人拦下了身侧少年人,闻言转头再次轻描淡写看了眼那两桌酒客,却懒得搭理他们,反而转头看向那寂静无声的酒肆,轻笑着摇头道:“想不到堂堂风雪楼中人的门前,竟然还会如此光明正大出现一头妖物,而且看样子你们还是一伙的!”
老人双眼微微眯起,冷冷道:“老夫不禁要问一句,你们风雪楼是不是也要投奔妖族,与九洲天下人族为敌!”
楚元宵端着面停在了离那两桌酒客不远处,将端着的面碗放在桌上,这才直起身回过头看向那个老人,更是不由微微挑了挑眉。
难怪了,今日这一出看来又是算好了的嘛,只不过看起来不光是奔着自己,更是奔着风雪楼去的。
真真好一个一箭双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