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 第139章 荷花客栈来了外乡人 (第2/2页)
掌柜苏大河当然也看见了这个刚进门来的客官这一身装束,背剑佩刀这种事在他们这样的乡下地方可不多见,偏远小镇连官役衙差都很少来,更何况是这种明晃晃背着兵刃在身的。
心里头本就担忧,此刻又眼见自家这个臭小子如此盯着客人看,苏大河大概是怕万一这位客官脾气不好,要是被惹恼了,他们这一家子怕是都得丢了命,所以就匆匆忙忙走到那孩子跟前,一把提住儿子的脖领子往旁边拽,一边呵斥道:“小兔崽子,先生教的功课都做完了吗,就在这里望东望西,赶紧回屋去!”
那孩子可没有自家亲爹的担忧,胆子奇大,被老爹揪着脖领子往后拽他也不怕,一边努力挣扎着想要挣脱那只大手,一边嚷嚷道:“先生说今日我读书读得好,晚上可以不用做功课了,你让我再玩会儿!”
心心念念想要一把木刀木剑很久了的孩子,求着爹给做一把求了好久都没拿到手,今日见到一把真的,他哪里会愿意就这么被赶回屋?
这孩子使劲挣扎,挣得一张小脸都有些泛红。
楚元宵坐在宽阔屋檐下的一张小板凳上,笑看着这对父子之间的互相使劲,眼见那孩子一脸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己,于是就笑道:“掌柜的不必紧张,我们也不是什么恶客,更不会做什么杀伤人命的恶事。”
苏大河被楚元宵一句话挑明了心事,似乎是有些尴尬,回过头看了眼笑意真诚的少年人,虽然心底里的担忧并没有全消,但多多少少还是放松了一些,犹豫了一下之后也没再强行拉拽儿子,轻轻放开了手。
那孩子重获自由,三两下就跑到了楚元宵身前,这一次直接连最开始的那一点怕生都没有了,眼神始终放在楚元宵佩戴在身的那两把兵器上,干脆伸出一只手递到楚元宵面前,好奇道:“可以给我看看吗?”
苏大河脸色一变,赶忙就要再次出声制止。
楚元宵先一步笑着摇了摇头,道:“我这两件兵刃都很容易伤到人,所以不能给你,不过你要是能找来称手的木头,我倒是能给你做一把。”
那孩子闻言,眼神一瞬间有些失望,见到了真东西,谁还愿意只拿一把现做的木剑,但他见这个有剑又有刀的大侠一脸笑意看着自己,想了想之后还是又点了点头,然后就直接转过身往院子里柴房那边跑了,大概是真去找趁手的木头了。
苏大河有些无奈,满脸歉意看着明显是领头的楚元宵,道:“我家这臭小子不懂礼数,冒犯了各位客官,还请恕罪。”
说着,他又转头看了眼自己那个已经消失在柴房门口处的儿子,无奈道:“客官也不必如此照顾那臭小子,我们是开门做买卖的,岂敢如此劳动客官的大驾。”
余人他们三个此时都坐在板凳上,听着那掌柜的说话,他们也都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楚元宵笑着摆了摆手,“掌柜的不用如此小心客气,我们也没有那么多礼数规矩可讲,反正闲来无事,我身后这把剑也是早前我自己削的,如今再削一把也算顺手,并不费事。”
那掌柜苏大河一边说话交谈,一边也在观察这些人的表情神态,见他们一个个脸上都毫无半点不耐不屑之类的神色,这才大概是终于有些稍稍相信了楚元宵先前说的那话。
荷花镇只是个乡下地方,虽偶尔会路过几个外乡人,但多数时候都是镇民们之间互相打交道。很多从小就长在小镇没出过远门的镇民们不知道,但有幸出门在外闯荡过几年的苏大河心里清楚,这个世上还有一类人,是他们这种普通人不知道的神仙人物,吹口气就能吹死人,随随便便杀个人,很多时候连官府都不敢管。
在外闯荡了几年,领了个媳妇回乡安家的苏大河,如今开着这间客栈其实只是个附带营生,平日里还是以种田为生,偶尔接到几个客人也不过是附近州县的百姓偶尔走远路串个亲戚而已,可今天迎来的这几位外乡来的客人,一听口音就知道不是昭阳国人氏,又见那个明显是做主的少年人背剑又佩刀,他当然不可能会不害怕。
正说话间,那位在屋内烧水煮茶的妇人素娘,此时已经煮好了一壶茶,又端着几只精心清洗干净的茶杯来到这廊檐下,笑意热络替几位客官倒茶。
“我们这乡下地方也买不来好茶叶,只有一些从附近集市买来的粗茶,希望各位客官别嫌弃。”
楚元宵笑着点了点头,“老板娘客气了,江湖人走江湖,露宿荒野的时候也不在少数,今日大雨能找到客栈落脚已经很不错了,没有那挑三拣四的毛病。”
妇人闻言轻柔一笑,也不再多说,只是笑着给各位倒了茶,然后就又回屋内去了,此时已到了傍晚的饭点时分,她还得抓紧做饭招待各位上门住宿的客官。
青霜跟余人两个各自不着痕迹看了眼那位消失在厨房门口的客栈老板娘,随后二人如有灵犀又互相对视了一眼,再缓缓转头有意无意瞥了眼楚元宵。
楚元宵此时又在笑呵呵与那掌柜苏大河闲聊,感受到两个同行人看过来的目光,他并未转头看他们两个,只是微不可察轻轻摇了摇头。
江湖中人遇上什么事都有可能,一座简简单单的小镇客栈,掌柜的是个普通人,而老板娘则是个身怀修为的仙家修士,看起来还是个隐姓埋名相夫教子的隐士。
这种事奇怪不奇怪不重要,人间大道不是独木桥,谁都有自己的一程山路要走,既然互不妨碍,又何必管得太宽?
那个进了柴房去找趁手木头的孩子,很快从柴房里扛了一根比他人还高的木头走出房门,小家伙大概是为了能尽量挑一根大一些的木头,所以此时就显得有些吃力,走出柴房往这边来时,脚步都有些摇摇晃晃,满脸的吃力。
掌柜苏大河此时终于放下心来,所以与楚元宵聊天聊得有些高兴,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儿子。
坐在楚元宵一侧的余人看了眼那个孩子,从板凳上站起身走出屋檐下,冒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走到那孩子跟前,伸手想要接过他手中的那根木头。
那孩子见有人要帮忙,却固执地闪躲了一下,虽然他自己扛着有些费力,但还是板着小脸认真道:“我自己的兵器,那就必须要我自己扛,先生说了要自食其力。”
余人闻言挑了挑眉,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挪步让开身形,让他自己扛着木头去往那边众人就座的廊檐下。
楚元宵从那孩子手中接过那根木柴,左右打量了一下之后才看着那孩子笑问道:“想要个什么样的兵器?”
孩子闻言,还真就低下头来认真想了想,哧溜一声吸了吸挂在嘴上的鼻涕虫,抬起一只手往头顶上方比画了一下,“要个天下第一厉害的!”
……
荷花镇外十里地。
有一行马队站在某处河岸边,遥遥看着那座在雨幕中显得有些隐约的渔乡小镇。
马队为首之人是个面白无须的花甲老人,身形消瘦,面容也略显阴柔,一身华丽的衣着透着一股贵气,跟在他身后一左一右的两名骑士,则是膀大腰圆的孔武汉子,面色冷硬方正,目光如炬。
在这三人身后则是一队不下五十之数的精锐骑军,人人着甲佩刀,手提长枪,再加上那一副副做工精致的军中铠甲,寒光闪烁间透着一股冷冽的肃杀之气!
那个为首的老人定定看着十里之外的那座小镇良久,某一刻开口说话时,声音尖锐且淡漠,“确定了是在此处吗?”
老人身后的其中一名孔武大汉闻言抱拳,恭敬道:“属下先前已派了探马多方查探,回报来说就是这里的最为相像,想必十有八九便是在此处了。”
那表情淡漠的老人闻言并未回头,只是又淡淡问了一句,“是不是还应该有‘无疑’二字?”
那壮汉脸色微微一变,瞬间从马上直接落地,也顾不上地面泥泞,直接单膝跪地,惶恐道:“属下等办事不够细致,还请大人责罚!”
那老人缓缓冷哼了一声,“咱家这人历来宽厚,你们办事到不到的都要自己掂量,若是不到的话,该领什么罚也是自己掂量,不必说什么请我责罚,咱家没那么多闲工夫。”
那跪地的壮汉猛地一颤,思索良久之后才咬着牙战战兢兢道:“此间事正是用人之际,恳请大人允准属下戴罪立功,等此间事了之后,属下必回衙内领责!”
那老人微微眯了眯眼,片刻之后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那壮汉终于悄悄松了一口气,赶忙恭敬道:“属下谢大人开恩!”
说罢,他便起身来重新上马,脸色苍白,再次有些畏惧看了眼那个寂静无声的老人。身旁的另外一名壮汉有些同情般看了眼这个多年同僚,但从始至终都没敢有哪怕一个字的求情言辞出口。
那老人也不管身后二人什么反应,只是继续盯着那座小镇,“希望这一次,你们没有让咱家失望。”
……
不知为何,这座名为荷花客栈的小镇南口院落中,那个名为素娘的老板娘,今日莫名其妙有些心慌,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坐在廊下的那四个外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