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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月 第123章 一拳穷尽处

  关山月 第123章 一拳穷尽处 (第2/2页)
  
  楚元宵脚步不停,闻言只是笑了笑,又侧头瞥了眼一脸好奇的余人,只说了两个字,“猜的。”
  
  那个老船夫眼见四人去而复返,脸上也并没有什么得意或是鄙夷之类的神色,依旧笑容满面迎出了船上乌蓬,笑道:“各位客人可以登船了?”
  
  楚元宵笑着点了点头,朝那老船夫抱拳一礼,笑道:“有劳船家了。”
  
  老船夫随意摆了摆手,坦然收下少年人的礼数,笑道:“你掏钱,我渡人,谈不上有劳不有劳,赚个酒钱而已。”
  
  老船夫站在船头,静静看着四人登船,在撑船离岸之前,回头看了眼远处那群脸色难看的船夫,冷笑一声,然后便用手中那根船槁的一头抵住岸上一块石头,微微用力,乌篷船便离岸朝着对岸驶去。
  
  “潮落江平未有风,扁舟共济与君同。渡船悠悠江水阔,送君十里入云中。”
  
  坐在乌蓬之中的楚元宵,听着那位撑船过河的老船夫朗声念诵一首听起来有些耳熟的诗文,有些意外地侧头看了眼那个站在船头的老人,正巧看见那老人也看过来,二人相视一笑,但都没说什么。
  
  ……
  
  运河岸边,那群眼睁睁看着买卖易手的船夫同行,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其中一人面色阴沉,眯眼看着那只缓缓消失在江面云雾之中的乌篷船,沉声问道:“怎么办?”
  
  先前那个想让楚元宵一行人上船的年轻船夫,此时突然恶狠狠朝着运河中吐了口唾沫,面色狰狞冷笑道:“让那个老不死再嚣张一会儿,我已经给那边传了信,他这趟既然出去了,那就不用再回来了!”
  
  其余几人闻言,各个脸色微微变了变,但最终都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看着那只乌篷船渐行渐远,彻底隐入河面上那逐渐翻腾而起的重重水雾之中。
  
  ……
  
  船至河面深处,翻腾的云雾已将整只乌篷船包围,放眼四望空无一物,如在云中,也让身在其中的人难免有些压抑。
  
  楚元宵转过头看向那个已不再念诗的老船夫,笑道:“船家好像不太怕那个沉船的传闻?”
  
  老船夫此刻依旧带笑,但并不如先前那么和蔼,闻言只是淡淡笑了笑,一边撑船,一边随意道:“一群为了挣几个钱就丧良心的狗东西,尽想些歪门邪道才弄出来的恶心事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余人此时已经是憋了一路了,没太听懂那老船夫不清不楚的解释,便转头看着楚元宵道:“公子,你是怎么知道这河面不太平的?什么时候听到的传闻?”
  
  四人一路同行,从无单独离开的时候,楚元宵之前说的那个听闻,实打实不像是有什么来处,至少余人是不知道的。
  
  楚元宵闻言笑了笑,先看了眼那个忙着撑船的老人,而后才笑道:“猜的而已,那几个人都是船夫,却像是早就商量好的一样,只有一个人出来迎人。”
  
  余人有些疑惑,一群人在一起讨生活,排个序谁先谁后,免得一顿乱抢,让大家都赚不到钱,这有什么问题吗?
  
  楚元宵看了眼余人的表情,笑道:“你不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古怪,难道没看出来那个迎接我们的人很希望我们登船?他虽然一直在说话,但眼神就没离开过我要登船的动作,实在是有些太过于关注我了,巴不得我立刻双脚踩上去。”
  
  余人闻言一愣,有些狐疑地看了眼少年人,“公子太…小心了吧?人家想挣钱而已,所以才盼着客人上船,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青衣小厮本想说“多疑”二字,但最后还是稍微委婉了一些,说成了“小心”。
  
  楚元宵笑了笑,转过头看了眼那个老船夫,笑道:“可能是我多疑了,因为一路上这种事实在是太多,不过我现在倒是觉得,咱们此刻搭船的这位老人家,大概也不是个普通船家。”
  
  那位背对着众人撑船的老船夫,突然毫无征兆开始大笑,停了手中动作,转身看着船上众人,笑道:“小道友好眼力,只是不知老夫哪里藏得不够严实?”
  
  楚元宵见这老人果然如猜测一样有异,却也并不如何紧张,只是笑道:“老人家先前的那首诗不是诗人原作吧?”
  
  他转头看了眼那周围越来越浓郁的雾气,几乎都要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郁程度,便又道:“不过晚辈倒是觉得挺应景。”
  
  老船夫笑着摇了摇头,“这运河上像这样的雾气也不是今天独有,时不时就会来上一回,老夫一介船夫不配识文断字,但难道就不能是听那过路的读书人吟诵,然后再记下来的?”
  
  楚元宵摇了摇头,笑道:“晚辈并无此意,也没有看不起船家的意思,只是那首诗实在是有些过于应景了,不知可否请教前辈,关于那个时不时就河中沉船的故事,到底是怎么个事情?”
  
  老船夫这一次倒是并未发笑,只是眯眼看了眼河面后,突然冷冷道:“倒也不用老夫如何解释,你们马上就能看到了。”
  
  下一刻,仿佛是为了映衬老人的这句言辞,河面上突然开始起风,一出现就是狂风大作,波涛汹涌!
  
  众人所在的这只乌篷船前方不远处,一座巨大的水流漩涡突然成形,如同漏斗灌水一样将周边近千丈范围之内的河水全部吸入其中,上下游更远处的河水还在不断涌来,好似那漩涡是个无底洞,吞水万石不见休歇。
  
  小船在这座巨大的漩涡边沿处,就是实实在在的恰如一叶扁舟,瞬间处在风口浪尖上,大概也不需要多久就会被吞入其中。
  
  风急浪高,再看那个老船夫,却反而半点慌张都无,还笑眯眯看了眼坐在乌蓬中尽力稳住身形的四人,道:“看见没?这就是他们所说的那个时不时会沉船的变故,你们几个运气不太好,还真就碰上了。”
  
  没有修为在身的青玉此刻被颠得有些难受,坐在她对面的青霜一只手扶在船帮上,看着青玉被晃得东倒西歪,不禁皱了皱眉犹豫了一瞬,但最终还是身形一闪坐在了她身边,伸出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免得她被一个大浪卷出去。
  
  青玉脸色苍白,但还是有些诧异地看了眼青霜。
  
  青霜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看什么看,再看就把你扔出去!”
  
  青玉定定看了眼身边女子,虽然诧异,但还是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青霜假装没有听见,在青玉没看到的地方,表情有一瞬的复杂,但到底是什么都没说。
  
  楚元宵看着两人之间的动作,会心一笑,然后就放心转头看向那个还在船头的老船夫,道:“这是闹妖了?”
  
  那个手持船槁站在船头的老人与脚下小舟有如一体,即便那小船不断地打着旋起起伏伏,但他犹如脚下生根一般,纹丝不动。
  
  此刻听见少年的问话,他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冷厉,“听说过金钗洲为什么会落入异族之手吗?”
  
  少年一怔,随后微微眯起眼来,轻声道:“养妖?”
  
  老人冷笑一声,“某些吃里扒外的混账,又想让这石矶洲也步上那金钗洲的后尘了!”
  
  说罢,老人突然抬起手中那个长过三丈的竹竿,朝着船侧河面上猛然扎了下去!
  
  这一刻,那根原本只是船槁的竹竿,瞬间犹如一根定海针,将众人脚下这只小小乌篷船,牢牢固定在了河面上,任他雨打风吹去,我自不动如山!
  
  做完了这些,老船夫转头望向那处还在不断旋转吞噬河水的巨大漩涡,然后再看向那个手持一根行山杖,背剑佩刀的少年人,笑道:“要不然,就请小道友帮老夫一个忙,杀一杀这河中妖物?”
  
  楚元宵闻言一愣,有些惊诧道:“我?”
  
  老人笑着点了点头,“在白毫渡船上,你都能一剑斩了神人境一条手臂,在这里杀个妖物有什么困难的?”
  
  好家伙,楚元宵此刻听到老人这句,没有别的想法,只想骂娘!
  
  不是说好了有儒字牌在身,再加上低调行事,他就能不被人察觉吗?我他娘的这是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溜达吧?怎么一个河边偶遇的老船夫都能知道所有事?!
  
  不过心里骂归骂,他面上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摇了摇头坦诚道:“那个手段可一不可再,而且当初强行冒充剑修,晚辈伤重到此时都没能痊愈,实无放出第二剑的可能。”
  
  老船夫对此好像也并不意外,笑道:“倒也不必非得是剑修手段,河中这头畜生不算太过霸道,老夫可以教你一手拳法,足够你杀它了。”
  
  有些事,有些人一无所知,但有些人就是为此而来的。
  
  坐在乌蓬出口处的少年人,闻言微微一愣,看着那老人有些犹豫。
  
  老船夫表情并无太多变化,只是道:“学与不学在你,不必强求。”
  
  “老夫要稳住这吃饭的饭碗家底,没有余力对付这头畜生,你若能出手就算是为民除害了;但你若是不能也无妨,我可尽力将你们顺利送到对岸去,至于这头畜生,就交给下一个有缘人来便是。”
  
  楚元宵依旧未曾说话,转过头看向乌蓬另一侧的青霜,七境金丹练气士不是弱手,当初的白毫渡船上那堵墙都能被她撞碎,很厉害了。
  
  青霜表情有些犹豫,没有点头。
  
  那个老船夫将他们的交流看在眼中,突然幽幽道:“她还是算了,杀妖一事对她不太好,有些因果种在此处,将来是会遭反噬的,她既然跟着你,你还是要多替她考虑考虑。”
  
  少年闻言看了眼青霜,缓缓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后看了眼河中翻滚越发厉害的巨浪,然后起身看向那个老船夫,脚下站桩稳稳立在乌蓬下船舱中,武夫抱拳恭敬道:“那就谢过老前辈传道之恩!”
  
  老船夫随意摆了摆手,“今日教拳看起来是个好事,但到了将来就未必还会是好事,所以你也不必谢我,只希望老夫今日之举,不会成为将来的天下祸根。”
  
  少年表情一滞,似懂非懂,只是郑重说了一句,“晚辈尽力。”
  
  老人微微佝偻身形,看着少年笑了笑,继而转头看向那处深不见底的漩涡处。
  
  片刻之后,楚元宵与那位老船夫分别在小船两侧船头,少年一人独对那个已然自河底露头的河中水妖,拉开拳架,直面百丈巨鳌。
  
  七尺少年人,逆流而上,一拳穷尽处,谁当吾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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