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 第89章 各自压箱底 (第2/2页)
老人忍无可忍,终于愤愤不平直接转身,朝着那茅屋再次跳脚怒骂,“你这老东西当真就一点面子都不给?还真他娘的是有酒有肉多兄弟,急难何曾见一人?”
“你个老家伙给老夫等着,我非叫我那一堆徒子徒孙去一趟你那灵源宫不可,拆了你个不讲义气老东西的房顶,看你还能不能忍得住装死!”
那间茅屋的主人,好像打定了主意,不管这老人如何说,就是不肯出一声,至于露面就更是无从谈起。
被逼无奈的白发老人,只得一屁股坐在那山道的起点处,将抱在怀中那只酒坛放在地上,开始睁大眼睛盯着那间茅屋生闷气。
好巧不巧,今日天有不测风云,好似一只水桶一般的峡谷之中,下一刻就突然开始下雨刮风又打雷,把蹲坐在谷底山路起点处,无遮无挡的白发老人给浇了个透心凉!
老人知道是谁搞的鬼,抹了一把脸上雨水,气呼呼瞪着那茅屋,但就是不肯走。
暴雨越下越大,不断从那上方谷口处跌落的雨滴,很快将那口谷底深潭灌满,但雨水依旧不停,那水位就还在不断上涨。
那间位于潭边的茅屋,就好像一块未曾落地生根的浮木,水涨而船高,随着水位不断上涨开始往更高处浮起。
那个坐在山道入口处的白发老人被逼得没有办法,就只能抱起地上酒坛,也开始转身顺着山道登山躲水。
今日这场大雨,好像专门就挑了这座深谷开始灌水,大雨如瓢泼,片刻已满桶,那间茅屋也很快就从那高耸的峡谷山顶处露出了真容。
大雨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真就像是某些人拿在手里耍着玩的小孩子过家家,与儿戏无异!
白发老人被逼回那山谷一侧山巅,哼哼唧唧瞪了眼那间漂浮不定的破茅屋,但随后又突然像是有些惊讶般低头,看了眼那只他抱了一路却没发现酒水已空的酒坛。
老人突然就嘿嘿一笑,又开始心虚自己是不是在那谷底骂得太狠了,于是朝那茅屋眨眨眼,赶忙又开始绞尽脑汁想新词。
“果然嘛!酒逢知己饮,诗向会人吟,这好酒就该送给真朋友喝,一万个酒肉朋友,都抵不上一个阜兄来的真情实意!”
——
东南金钗洲,此时已进入夜幕之中,一轮圆月高挂苍穹。
凤池书院山长裴胜,还有那位姓虞的书院副山长,两人一起立于瓶山之巅。
月色映照下,二人身后还跟着一大帮书院门下的书生学生读书人。
在这群儒生更之后,还有从金钗洲各地匆匆赶来驰援的无数江湖修士,跋山涉水横跨一洲汇集于此的目的,就是为了身侧那座已然塌了两层的镇海楼。
天下八洲同遭海妖一族围攻,各洲仙门一时间都有些应接不暇,既要防着妖物登岸,还要护送沿海百姓退往陆地深处免遭屠戮,手忙脚乱自扫门前雪。
中土神洲有临渊学宫以及诸子百家坐镇,海妖一脉大概是忌惮于此,没有直接强行攻击,但是八洲战事复杂,多处战场糜烂,接管战事的兵家武庙,不得不将中土的这只拳头分散开来去救援各地。
一国一地的战场争雄,为将者有弄险求胜的机会,把握够足的话,孤注一掷自然也不是不可以。但此刻涉及到整座天下之争,有些兵家奇招就不能再拿出来用了,事关人心向背的紧要处,某些坐视不理,极可能会影响到某些更加遥远的未来。
一片左支右绌的战乱之中,鲜有人注意到,此刻金钗洲东岸瓶山之外的海面上,已然悄无声息聚集起了此次妖祸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批海妖!
不光如此,此刻在海岸百里之外的海面上,遥遥站着的数道雄浑人影中间,已经聚齐了四海龙宫之中除了那位北海之主以外的其他三位龙王至尊。
大军压境,黑云压城,浑水摸鱼。
瓶山这边为首的凤池书院山长裴胜,双手负后立于山巅,看着那三道气势滔天的身影,面色沉稳,眼神平静。
这位算是在金钗洲一洲之地内位置最高的几个读书人之一,此刻虽然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慌张惊恐,也让身后跟着他一起御敌的这一大群金钗洲江湖各派仙家修士都镇定了不少,但他隐藏起来的内心深处,还是忍不住有些叹惋。
果然他在不久之前的某些隐约担心和预感,在此刻终于显出了全貌。
这一次烽火四起的天下妖祸,对面最终的目的,还真就是身旁这座镇海楼,以及这瓶山背后的金钗洲无尽疆域。
所谓“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有些事一旦出现某种苗头,等到某些关键时刻,就瞬间成为了足以冲垮万里海防的一孔蚁穴。
今日的金钗洲,最终未必会是输在对面那三位海妖之主手上,但某些早就埋下的祸根,到了此刻再想堵,也确实已经来不及了。
对面那三位雄心勃勃的海妖之主,以东海龙王为首,此刻遥遥与那文庙圣人裴胜对峙。
这位隐隐算是海妖一族之主的东海龙王,此刻面色依旧并无太多变化,只是看着那个读书人平静道:“裴山主,眼前形势差不多已经明朗了,七洲自顾不暇,中土那边兵力分散,也已赶不及驰援至此,你们金钗洲结局已定了。”
东海龙王说完这段,看着那读书人沉默之中透露出来的坚决,淡笑着摇了摇头,“与其在此地徒劳抵抗,最终还要落得个全军尽没的凄惨结局,倒不如让本王与山主做一笔买卖,不知裴山主意下如何?”
裴胜面无表情,静静看着对面喋喋不休,仍旧不做任何回应。
对面的东海龙王大概是很欣赏这位儒门圣人,眼见对面从始至终都不搭话,也不生气,依旧平心静气继续将他所谓的买卖娓娓道来。
“我海妖一族虽有吞并九洲的鸿志,但不能久居于陆地也是事实,裴山主今日若肯阵前易帜,本王保证将来的天下高位必有山主一席,如何?”
裴胜摇了摇头,终于是淡淡开口了,“陛下此言,其实不该放在此刻说的。”
“哦?”东海龙王听着那老人如此说,有些不明所以,于是就笑着问道:“山主何出此言?”
“今日能跨越关山万里到这瓶山阵前的,无一例外都是金钗洲一洲之地间能舍身许国之人,陛下与我们说这些的作用其实不大,不过白费口舌!若真要找同道中人,就请在突破了我瓶山之后吧,那里大概会有很多。”
老人说话的声音很平静,好似邻居路口碰面,互相问了一句吃了没有一样朴实简单。
三教百家各有各的门路,力求教化天下,使得人间不断登高,越来越高!
但可惜的是,时至今日,天下的高阶修士人数倒是越来越多了,但人心却始终未曾真正彻底向上过,即便裴胜是儒门一脉的圣人,有时候私心里也不得不感叹一句,长路漫漫,某些人心深处的细枝末节,实非人力可以左右…
东海龙王闻言有些可惜地笑着摇了摇头,正因为是两军阵前,他才会有问一问的必要,至于那些不敢来此的,留之何用?
不过既然双方谈不论,对面的那位海妖之主也就不再打算多费口舌了,天下事历来难说,有些人的迂腐总让人讨厌,但有些人的不通情理,恰恰是生来为人的精气神所在,缺了那一块,可能就连人都不是了。
海妖三王至此互相对视一眼,又都点了点头,这就是准备动手的默契了,随后便各自突然从齐聚之地消失不见。
下一刻,金钗洲东海岸外方圆万里海疆,相隔数千里之地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三块由海水冻结而来的巨大冰晶,各自方圆都已超过百里,分别由那三位龙宫之主从海面之下抬起托升,互为犄角之势从不同的方向升空而起,直冲天幕。
这三块冰晶的排列方式,在自海面脱离开来的那一瞬间,就突然形成了某种诡异的阵法,流转其间的妖气映照着整个夜空,使得整个金钗洲天地之间,也逐渐开始因为那磅礴的妖气而陷入到一片血色之中。
阵法不断缓缓旋转,海妖一族三大龙王,分别托着那三块冰晶不断抬升,在这个过程的同时,三人又开始借助海妖一族无穷的妖力,以及高天上不断洒落的太阴之力,将那三块冰晶逐渐融合,并不断壮大成为一颗巨大的恒星。
仿佛是经过了千百年之久,又好似只如白驹过隙,那一颗不断被托举抬升向天幕的巨大恒星,直到离地万里的天幕最高处,竟最终成为了又一颗横挂高空的天上圆月,带着无尽血色映照着整个金钗洲,几于与那轮真正的明月分庭抗礼!
那三位龙宫之主,海妖一族之中如今最巅峰的三位存在,如此手段已几乎等同于再造了一轮圆月,虽然这件仿品并不足以与真正的太阴相媲美,但仅是映照整个金钗洲的话,却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海岸边,站在瓶山上下的数万金钗洲人族修士,抬头看着天上二月交相辉映,一赤一白横挂长空,更有甚者,那血月还在不断吸取那轮太阴明月的光泽以壮大自身,已彻彻底底将金钗洲整座陆地映入赤红血色之中,如同一只妖龙血眼,独看人间!
镇海楼旁的两位凤池书院正副山长,看着这个堪称通天彻地的大手笔,两两对视一眼,都有些无言。
如果说当年的妖龙睁眼撒豆成兵,直接造就了如今天下九洲的妖祸横行的话,那么此刻的这一手海妖一族压箱底,一轮自造而来的妖龙血眼,将直接导致整个金钗洲被颠覆!
那曾经被某些人用以在桌面底下买卖妖物的四座鬼市,以及无数已经被贩卖到金钗洲各地的各类妖物,无论是天生地养的,还是被某些只为挣钱的买卖人圈养所造就的,在今夜这一轮血眼之后,恐怕就都要彻彻底底造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