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8章 圣诞节攻势 (第2/2页)
林国栋趴在散兵坑里,泥土从坑沿簌簌往下掉,灌进他的衣领和袖口。
他的左手虎口旧伤在昨天白刃战中又裂开了,整只手肿得戴不进手套。
飞机的轰鸣声刚远去,联军的步兵就开始往上冲。
从硝烟里涌出来的散兵线在高低不平的残桩地上有些地方挤成了疙瘩,有些地方又被地形拉开成稀稀落落的几小群。
他抓起一挺BAR自动步枪,机枪手全死了,副射手也死了,弹药手被弹片削掉了半只耳朵,正在散兵坑角落里用撕开的急救包往头上缠绷带。
他把枪架在弹坑边缘,对着最近的那群步兵打了几轮点射,每打完一轮都朝旁边挪一个位置。有人在他右侧接上火力。
他回头看了一眼——是他排里最小的兵,十六岁的周小满,端着SKS在打。
林国栋突然喊了一声“压低头”,那兵条件反射,直接把脸埋进浮土里,子弹从他钢盔正上方擦过去,离盔顶不到一指。这一命捡得险之又险。
打退这波进攻后,他清点人数。
全排从月初的四十三人,剩下十七人。
他认识的每一个名字几乎都在这排伤亡统计上——周大勇,四月初教他怎么在散兵坑里蜷着身子躲弹片的老排长,八月在沙巴河谷围歼廓尔喀人时被弯刀砍中了颈窝,死前还叼着草烟冲他骂了句娘。
李阿福,四月第一天就被炸弹炸得只剩下一截发烫的枪管。
阿成,十六岁,上个月刚埋的,坟头那块河石还在他散兵坑后面不到一百米的棕榈树下。
傍晚,他靠在散兵坑壁上,嘴里嚼着一块缴获的米军口香糖。
糖已经嚼了半天,早没味道了,就是嚼着能让嘴不闲着。
周小满从怀里掏出一块压碎的压缩饼干,包在油纸里,油纸外头沾着他贴身口袋里的干血渍。“排长,圣诞快乐。”
林国栋低头看了一眼那半块碎成一堆渣的饼干。
饼干渣里还夹着一小截烤焦的粗麦麸,不知道是从什么型号的米军野战口粮里抠出来的。
联军今天打的是“圣诞攻势”,十二月的无线电监听里米军那些随军牧师反复念叨着圣诞弥撒的时间安排,还有人往盔罩里塞圣诞卡片,上面印着驯鹿。
“你自己吃吧。”他没有接,随即又提醒,“还有,咱们不过那玩意。以后碰到这种洋节日,都给我狠狠地打他们。”
周小满眨眨眼,把饼干渣小心地重新包进油纸,塞回怀里。
他听懂了大半,但他体会不到林国栋说这句话时声音里的疲倦。
那不只有愤怒,还有几个月的尸体堆叠出来的冷静,一种对日期丧失了幻觉的平静。
林国栋转过头,看着巴里托河对岸那些还在冒烟的弹坑,又看了一眼阵地前面横七竖八的联军尸体。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今天打退了三波。明天还会更多。
但他不打算再过更多的圣诞节,联军在哪里庆祝,枪口就该在哪里对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