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三月魔君,剥皮钱晨 (第1/2页)
无常宗老魔的人皮,连同元神鬼身一起扒下,原地只留下了一个血肉模糊,宛若胚胎的人形。
而月魔道君却已经披上了他的人皮,对影自怜。
他并不像老魔,反而像是一位道气盎然,却又无限忧郁的读书人,注视着自己的影子。
无常宗的老魔,不,应该说那具人形,颤抖道:“你……你怎么知道那具元神鬼身是我的影子?明明任何一个人都应该怀疑,我养在身体里随时会复苏的恶鬼才是……哈哈哈……”
“元神真仙果然是元神真仙,比起残缺的鬼身来恐怖太多,我指望以此为筹,与你一搏,实在是我想多了!”
花黛儿看着他的眼神,带着一丝淡淡的悲哀,他还以为面前这尊月魔,乃是元神呢!
元神鬼身,未尝不可和真仙一拼,但要说能面对道君,那就太可笑了!
你面前这尊,是货真价实的魔君啊!
“元神一关生死过,千劫万劫总是情!”
月魔道君淡淡叹息道:“对于元神,死劫反而容易过,最难的,往往是情劫。所以才有地仙界广寒情劫的赫赫威名!”
“这尊元神便是被人算计,用了无穷苦功,收敛元神散落在外的‘灵性’,灵性乃是他我的倒映,元神凝聚无穷他我为一,化为‘无极’本不该有散落在外的灵性,因此想要如此算计一位元神,非得一点一点以诅咒消磨,犹如小刀搓金人一般,花费不知多久,锉下一点点灵性,再以奇法,将之投入轮回,化为一女子。”
“元神圆满,既然有缺,必然本能的找到那位女子,作为自己的倒影所化,自己缺失的一部分,爱上她更是理所当然。”
“奈何这般之爱,乃是为人所算计,很难不化为情劫。”
“最后女子化为了元神的影子,与他合一,助他度过死劫……可死劫亦过,情劫难过,世间就此多了一位对影自怜的伤心人,最后甚至不惜分裂元神,忘却这一段故事……这可歌可泣,缠绵动人的故事,不能在世间流传续写,反而沦落为一具不知究竟,只知道踩影杀人的鬼身。”
“岂不是暴殄天物?”
月魔诉说起皮囊的故事,让无常老魔更加绝望。
身上的厉鬼皮囊越发生动,再无那影子的模糊,而是化为了一个温婉的女子和那尊元神真仙相拥。
花黛儿一指点在了无常老魔身上,打断了那具血肉模糊的身躯向着胚胎变化,低声道:“不要用转世轮回遁法,你没有发现,他剥了你的皮囊,你本应该把这一世都忘却!那时候,你转世轮回,此世种种尽数化为皮囊舍去,倒也无虞。”
“但你既然没忘,那么你再转世轮回,只能无法斩却现在种种,重立根基,反而会将那张皮囊带回去!”
“月魔就想让你将那张皮囊带回去,那代表故事还没写完,他就能在阳间重写这一段故事,将那尊元神,将那尊元神之敌,统统卷入其中,你的来世,亦是一个引子,成为主角,卷入其中,再难逃这种种故事。”
无常老魔骤然汗出如浆,血滴似的落下来……
他感激地回头看了花黛儿一眼。
月魔笑着看向花黛儿,并不恼怒她拆穿自己。
花黛儿看向身后的小鱼、元皓,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鬼公子、中年人,这三位一路而来的同伴。
终于叹息一声,问道:“月魔尊者究竟所求为何?何必折腾我们这些小人物?不如大人有大量,抬手放了我们,毕竟这一张张皮囊都有故事未曾写完,月魔尊者若是强留它们在这里,人间的故事便没有了结局。”
“不也是一件憾事?”
“我之所以被人称为月魔,便是因为我有一局皮囊,奔入月中,化月为魔。”
月魔微微一笑,道:“可惜后来我算计血月,欲再分裂一丝太阴道果,堕入魔道的时候。被他破劫而出,得了九幽魔祖的搭救,没能将他化为我的一张皮囊,虽然最后依旧暗算了他一把,让他道果不稳,但终究还是失手了!”
花黛儿想起自己第一次得见阴河之时,那禁忌的青铜月祭……
“寒月魔君亦是你的皮囊?”
她浑身一颤,不由得思考月魔透露出这等惊天秘闻,有何用意?
月魔道君摇了摇头:“寒月并非我的皮囊,或者说,他曾经是我的皮囊,但……我为了那一段故事,亲手成全了她。”
他仰头道:“你应该听说过寒浞学射的故事。”
“他先学‘瞬’,以神眼捕捉最快的速度,再学‘视微’,观察天下至微之物,但这个故事还有一个后续,便是后羿让他学窥幽,要他在人间窥破一百张无相魔君的皮囊……哦!无相魔君便是那时我的名号!”
“后羿和寒浞乃是当时最强的神射手,但他们强大之处,并不在于箭法,而是那一双神目。”
“神射手往往都有一双神目,那双眼睛才是他们的无双弓箭。”
“于是寒浞用了九千年游历世间,将我九十九张皮囊一举射杀……那时候他距离神目大成,箭法入神,只差一箭。但后羿是他的老师,我也是……在后羿叫他以我练箭的时候,我便已经察觉后羿的恐惧。”
“他恐惧于寒浞的天赋,欲以这最后的教导,让寒浞招惹上我,被我虐杀!”
“但这么有趣的一个故事,我又怎么会让它如此结束呢?所以我用九十九个化身,教会了寒浞所有后羿留了一手的东西,比如除了‘瞬’箭之外,还有一种极慢之箭,便是历经沧海桑田,亦无法挪移一寸,寻常的弓箭,拉开那么久,弓弦和所蓄之‘势’早就废了,但那种箭不同。”
“于是我剥下天元神鳌之皮为皮囊,使其万年一探头。”
“寒浞为了杀我,张弓搭箭整整八千年,才射出那一箭,无师自通了快和慢,瞬和恒的箭意!”
“视微之箭之外,亦有至大之箭。”
“后羿的眼睛能看到三十三天外,看到天地犹如一尊宝塔,但他却没有教给寒浞,是我剥下了西昆仑玉英为皮囊,差一点被陆吾道君所杀,才终于变化了一块如镜的美玉,寒浞登上西昆仑,在神山无数玉石之间,用了百年,窥破了我。”
“他的眼睛也因此从昆仑镜中,看到了诸天万界,看到了那一尊天地玲珑玄黄宝塔!”
“如此,九十九个皮囊,就是九十九种试炼。”
“寒浞箭法大成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最后一个‘我’。后羿的妻子,亦是这万年以来,给予他无微不至的照顾的人!”
“亦是一任广寒仙子,命中颠覆天夏神朝之人……”
“此时,后羿登上西昆仑,因为我杀了西昆仑玉之精英,故而陆吾道君代西王母许诺,他若是杀了我,西王母便会赐下不死药。后羿带着杀心归来,但寒浞却用神眼,看了我最后的皮囊整整一千年!”
“他必须窥见恒娥心中那一点空隙,才能一箭穿心,杀了我而不伤恒娥……”
“终于,他将恒娥之心尽数窥破,看到了那一‘隙’,以心为箭,在不可能之中杀了我最后的皮囊,亦于那一刻箭法大成。”
“后羿归来之后,寒浞知道自己踏过了界限,自我放纵。后来天夏算计后羿,令恒娥服下不死药,飞升太阴,囚禁于天界,他助后羿射杀了那一任的夏帝,篡夺了天夏神朝,二者联手反天,逼得天界不得不释太阴之囚,让恒娥和后羿团聚,而自己却跑到了地老天荒之地。”
“在那里,我化身为恒娥之爱……”
“因为射杀我的最后一箭,名为‘爱’!”
“唯有爱一个人,才能窥破一个女子,一个修炼斩情刀法的广寒仙子那千变万化之心。”
“也唯有爱,才能射穿女子的心,射杀从她筑基之时,就暗藏她心中的‘魔’!”
“那是唯爱之箭!”
“所以,寒浞射杀我最后的皮囊的时候,亦是他无可救药爱上恒娥之时,亦是他堕入广寒情劫之时。”
“他的自我放逐,无非是想要以孤独和寂寞,磨灭心中出轨之爱!”
“但孤独和寂寞,只会让爱更加深刻……”
“于是我第一百零一变,化为了恒娥之爱,走入他的心中,剥下了他的皮囊。他甚至没有反抗,让爱杀死了他的愧疚,杀死了他的尊师之心!”
“最后,我披着寒浞的皮囊,亦或者寒浞带着我的心,回到了天夏,他等待了一万年,等到登基为帝,高高在上的后羿终于露出破绽,便一箭从背后射杀了后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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