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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9章。全书完。

  第3939章。全书完。 (第2/2页)
  
  如果不懂得察觉气息,感受凶兽的痕迹,说不得不仅捕猎不到什么小动物,反而将自己的人头送到了山君的嘴里……
  
  黄忠就是在常年与狡黠危险的猛兽周旋之中,练就了现如今这般近乎本能的直觉!
  
  这是一种对于猎物露出破绽的瞬间捕捉能力!
  
  当曹操带着典韦和亲卫一离开,黄忠就立刻察觉到,城头之上的曹军的气势忽然一懈!
  
  毕竟曹操可是曹军的核心!
  
  曹操的异动,在一些不明情况的曹军兵卒眼中,在这种局面之下,多半以为曹操是要跑路了,心思难免动摇……
  
  『就是此刻!』黄忠眼中精光爆射,须发在硝烟中戟张,振臂而呼,『儿郎们!随某破关!先登者,重赏!!』
  
  黄忠率领着其直属部曲校刀手,如同出柙猛虎,直扑汜水关城墙!
  
  黄忠身先士卒,一手持盾护住头面,一手挽刀,脚踏吱嘎作响的梯身,向上疾攀!
  
  黄忠就像是在山林之间,攀爬陡峭悬崖,矫健如猿,迅猛如豹,用盾牌格开零星射来的箭矢,几个起落便已接近垛口!
  
  垛口之后,几名曹军长枪手惊慌地试图将云梯推离墙边,但是士气崩落,配合出力不均,一时之间那里能推得动?
  
  黄忠瞅准空隙,猛地暴喝一声,身形如大鹏般腾跃而起,竟直接越过最后几级阶梯,用盾牌打歪曹军兵卒纷乱捅来的枪尖,悍然落在了汜水关的城墙走道之上!
  
  黄忠脚踏上了关墙,便是咆哮一声,挥动战刀,几下就将垛口边上的曹军兵卒屠戮干净,清理出一小块进攻平台,掩护麾下的校刀手后续跟上。
  
  『老匹夫休得猖狂!』
  
  一声怒吼如雷炸响。
  
  曹仁察觉到了黄忠登城,知道此处危急,便是心急如焚赶来堵漏!
  
  到了现场,曹仁本能的知道想要堵住这一处的防御漏洞,制止骠骑军扩大缺口,就必须将黄忠打下去!
  
  如果无法遏制黄忠的进攻,那么曹军必将全线崩盘!
  
  曹仁不及多想,挺起手中那杆镔铁点钢戟,分开乱军,直取黄忠!
  
  黄忠面对曹仁这含怒而来的疾刺,不闪不避,眼中反而燃起炽热的战意。他吐气开声,手中那柄伴随他多年的厚重环首刀由下而上,划出一道血色弧光,精准地劈在曹仁戟尖横叉处!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在二人之间迸发,火星四溅!
  
  这一击,打乱了曹仁后续原定的招式!
  
  曹仁原本想要利用长戟的特殊性质,刺击之下,多半的武将军校都会试图用盾牌格挡,但是如此以来便是落入了曹仁的圈套!
  
  长戟不仅能刺,还能勾拉劈砍削!
  
  若是黄忠如同一般的武将军校,以盾牌来挡,曹仁就可以顺势变招,用长戟勾住黄忠盾牌的边缘,就算是不能将黄忠一把勾扯得盾牌脱手,也能破坏黄忠的重心,抢得战斗的先机!
  
  可是现在,被抢了先机的,反而是曹仁自己!
  
  因为曹仁预先准备着变招了,所以刺击的气力本身用得就不足,被黄忠这么气势雄浑的对砍,顿时就震得他双臂微麻,疾刺之势也为之一滞!
  
  黄忠却借反震之力,刀势顺势回环,脚步一错,已切入曹仁枪势内围,刀锋横抹曹仁的腰肋!
  
  曹仁也是久经战阵之将,临危不乱,沉腰坐马,戟头来不及回撤,便以枪尾铁鐏猛地扬起撞向黄忠,同时侧身避让。
  
  『砰!』
  
  刀鐏相击,两人各退半步,但是又在下一刻绞斗在了一处!
  
  看起来似乎平分秋色,但是实际上曹仁已经失去了长柄兵刃的优势,被迫和黄忠短兵相接!
  
  曹仁试图重整戟势。
  
  他看黄忠年老,意图仗着体力优势,消耗对方,制造破绽,然后击败黄忠……
  
  然而黄忠的体力与耐力,远超曹仁的预估!
  
  作为经验丰富的老猎手,黄忠深知和猛兽搏杀之时,要如何最有效地分配每一分气力。
  
  黄忠并不刻意的去和曹仁比拼蛮力,而是以稳如泰山的守势,配合间不容发的凌厉反击,牢牢掌控着战斗节奏。
  
  黄忠的刀法看似朴实,不过就是砍刺挑撩那么几招,但是实则千锤百炼,每一刀都攻敌必救,或格挡在曹仁戟势将发未发之际,又或是撩刺在曹仁换气移步的瞬间……
  
  刀光在黄忠周身缭绕,泼水不进,偶尔一刀突进,便如毒蛇吐信,逼得曹仁不得不后退,一退,再退……
  
  两人在狭窄的城墙走道上腾挪激战。
  
  脚下是尸体、血泊和散落的兵器。
  
  周围是仍在殊死搏杀的两军士卒,呐喊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在这方圆数丈之内,仿佛形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只有刀光戟影在纵横闪耀。
  
  曹仁越打越是心惊。他自恃勇力,枪法也是名家传授,战场历练无数,但面对黄忠,却有种束手束脚之感。对方的力量深沉似海,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气血翻腾;对方的经验老辣如狐,总能预判他的招式变化;更可怕的是那种狩猎般的耐心与专注,仿佛自己的一切挣扎都在对方算计之中……
  
  激斗至三十余合,体力耐力率先见底的,反而是曹仁自己!
  
  不知不觉当中,曹仁呼吸粗重,额头大汗滚滚而落,戟法虽暂时还未散乱,但锐气已挫。
  
  黄忠卖了一个破绽,曹仁一戟刺空,力道用老,回收稍慢……
  
  黄忠眼中厉芒一闪,吐气如雷,原本看似用来格挡的环首刀陡然加速变向,由守转攻,一刀贴着戟杆逆流而上,直削曹仁握戟的十指!
  
  这一刀又快又险,正是猎户对付猛兽的绝技——
  
  废其爪牙!
  
  曹仁大惊,若不撒手,五指难保,只得急急松手后撤!
  
  那杆镔铁点钢戟『当啷』一声,脱手而出,撞在垛口上,又弹落在地……
  
  兵器既失,曹仁心胆俱寒,但悍勇之气未失,便是急急要捡地上的其他武器,但是黄忠岂会给曹仁机会?
  
  只见黄忠刀光如匹练般一卷,已架在了曹仁脖颈之上!
  
  冰凉的刀刃紧贴皮肤,激得曹仁汗毛倒竖,所有动作本能的僵住!
  
  下一刻,曹仁便是决意以死换伤,不顾脖颈上的战刀,抓住了一杆长枪就捅向黄忠!
  
  黄忠早有准备,知道凶兽临死必然反扑,便是一个盾击,将曹仁拍倒在地!
  
  『绑了!』
  
  黄忠声若洪钟,压下周围的喧嚣。
  
  几名紧随黄忠登城的剽悍校刀手,顿时一拥而上,用绳索将曹仁捆得结结实实。
  
  主将被擒,这段城墙上的曹军残存抵抗意志终于彻底崩溃。
  
  『曹将军被擒了!』
  
  曹军惊呼着,哀嚎着,四散奔逃。
  
  黄忠持刀而立,须发贲张,宛若战神,他挥刀前指,校刀手们发出震天怒吼,向着两侧和关内纵深猛冲猛打,进一步扩大突破口。
  
  骠骑军的旗帜,终于牢牢插在了汜水关的城墙之上,并在黄忠的带领下,向着关内席卷而去!
  
  ……
  
  ……
  
  『子孝被俘?!』
  
  当这晴天霹雳般的消息传入曹操耳中时,曹操只觉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恶来!随我来!救子孝!』
  
  曹操嘶声吼道,再也顾不得其他,拔出倚天剑在手,逆着溃散的人流,疯狂地朝着黄忠突破的那段城墙冲杀而去。
  
  硝烟弥漫,尸横遍地。
  
  当曹操典韦冲破层层阻碍,赶到那片已然被骠骑军占据大半的城头区域时,正看见曹仁被捆缚着押往后方,而黄忠、黄成、姜冏三员骠骑大将,已经登上了城墙,正结成三角阵势,牢牢扼守着突破口,并不断向前挤压残存曹军的空间。
  
  『还我子孝!』
  
  曹操目眦欲裂,挥剑欲上,却被典韦一步抢在前头。
  
  『主公退后!某来!』
  
  典韦声如闷雷,挡在了曹操前面。
  
  典韦身材魁伟异常,此刻双铁戟在手,怒目圆睁,浑身煞气沸腾,当真如同从上古传说中走出的凶神恶煞一般。
  
  典韦不待曹操多言,已然狂吼一声,迈开大步,如同巨型战车般径直撞向前方!
  
  黄忠见典韦来势如此凶猛,丝毫不惧,反而激起冲天战意,挥刀迎上。
  
  黄成、姜冏亦知典韦是曹操麾下头号猛将,不敢怠慢,一左一右,配合黄忠,三般兵器齐出,要将这头凶兽拦下。
  
  然而典韦之勇,超乎了三人的想象……
  
  典韦仿佛不知防守为何物,一双八十斤重的镔铁大戟舞动起来,竟似两团黑色的旋风,带着摧城拔寨般的蛮横力量,以攻代守,硬撼三人!
  
  只听得铛铛铛的一阵震耳欲聋的爆响,黄忠的刀、黄成的矛、姜冏的枪,竟被典韦这毫无花巧、纯粹以力量碾压的横扫硬生生迫开!
  
  铁戟挥舞之间,宛如罡风激荡,逼得周围士卒都睁不开眼!
  
  黄忠虎口发麻,心中暗惊,『好神力!』
  
  黄忠刀法一变,不再硬拼,转而以精妙招式缠斗,专攻典韦关节、肋下等防御稍弱之处。
  
  黄成、姜冏也迅速调整,利用人数优势,游走袭扰,试图消耗典韦体力,寻找破绽。
  
  三人的策略是对的,但是很可惜的是黄忠三人的默契值不够。
  
  在大战之前,谁能想到三人会有合力战典韦的情况,然后事前加以练习?
  
  更何况三人本身有自身的战斗习惯,已经是根深蒂固的多年身躯肉体本能,就算是战前临时合练,又能改变多少,提升多少配合默契?
  
  于是乎,三人团战典韦,竟然一时之间取典韦不下!
  
  曹操见典韦缠住了三人,便是持了倚天剑,去解救曹仁!
  
  黄忠校刀手连忙一边上前抵挡曹操,一边试图将曹仁运送下城头……
  
  校刀手虽然也算是好手,可面对曹操的锋锐的倚天剑,也不免落于下风。
  
  黄忠看得有些焦急,却不敢轻易脱身。他感知到典韦就如同凶兽一般,若是随意将后背露给这凶兽,可不仅仅是菊花危险的那么简单!
  
  黄忠三人围战典韦,交互之下,典韦只有两根大铁戟,也难免有些时候顾不上,开始出现了些伤势……
  
  但是典韦却似毫无所觉!
  
  或者说,典韦他根本不在乎!
  
  典韦的眼中只有杀戮,只有为主公守护的执念,面对黄忠三人的攻击,典韦甚至有时候故意要以伤换命,或事直接以难以想象的怪力强行破招!
  
  姜冏一枪刺来,典韦竟不闪不避,以肩甲硬扛,同时一戟反扫,逼得姜冏不得不狼狈后退!
  
  典韦肩甲碎裂处鲜血渗出,他却恍若未觉。
  
  黄成一矛刺向他小腿,他竟猛踏一步,用胫甲卡住矛尖,另一戟已如泰山压顶般砸向黄成头顶,若非黄忠及时一刀架住,黄成恐已脑浆迸裂!
  
  『此人已疯!不可力敌!』
  
  武力值相对来说,在三人当中较低一些的黄成,刚刚在鬼门关上溜达了一圈,不由得心惊肉跳,冷汗涔涔。
  
  姜冏亦是喘息不定,双手的虎口也是疼痛阵阵。
  
  典韦越战越勇,身上又添了几处伤口,有刀伤,有矛刺,鲜血染红了他半身甲胄,但他气势不减反增,怒吼连连,双戟挥舞得更加狂野暴烈,仿佛那些伤口不是削弱,而是点燃了他体内更恐怖的凶性,他步步紧逼,竟凭一己之力,将黄忠三人联手之势压得不断后退,隐隐有反推回去的迹象!
  
  『典韦!休得猖狂!许仲康在此!』
  
  一声如同虎啸般的怒吼,压过了战场所有喧嚣!
  
  典韦闻声,不由得收了铁戟,往后撤了一步,转头看去。
  
  只见城头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一道铁塔般的身影,已然傲然而立!
  
  许褚身披厚重的明光铠,左手持一面巨橹般的包铁大盾,右手握一柄阔刃长刀,宛如钢铁怪物一般,直冲典韦而来!
  
  厚重的盔甲,巨橹般的包铁大盾,使得许褚每一步踏下,不仅是脚底下的血浆和残肢,浆液四溅,就连整个的汜水关城墙都反复在微微震颤一般!
  
  许褚加入战团,毫不废话,巨盾一挺,『轰』的一声,便是直接挡在了典韦面前!
  
  『此獠!便交与某!』许褚在面具之后,嗡声大喝,『尔等且去擒了曹贼!』
  
  倒不是许褚傲气,而是在这种高手搏杀特殊情况下,一加一未必会大于二,甚至连等于二都达不到。
  
  比如若是典韦以伤换命,一意孤行要打杀了黄成,许褚是救还是不救?
  
  就如同之前黄忠的举动一般,许褚也只能救,但是救了之后,不仅是失去了进攻的良机,说不得还被典韦趁机反打!
  
  在这种绝对武力的巅峰面前,任何一种破绽,都是致命的……
  
  于是,还不如自己一个人来对付典韦,不至于有什么妨碍之处。
  
  另外一方面,许褚特意点醒三人,曹操在另外一边,也是避免三人觉得自己是在抢功,是趁着三人将典韦气力消耗之后来捡便宜……
  
  和难啃的典韦相比,曹操那边自然是丰美的肥肉。
  
  果然,黄忠三人短暂的对视了一下,便是让出了战场,朝着曹操那边扑去。
  
  『哪里走?!』
  
  典韦哪里肯让三人轻易离开,铁戟横扫而出,意图拦截。
  
  许褚跨步上前,橹盾一立,拦在了典韦扫向黄忠三人的铁戟之前!
  
  典韦眉眼一立,顿时变招,铁戟勾住许褚盾牌边缘,『撒手!』
  
  没错,典韦知道他也拦不住黄忠三人,于是干脆假作要拦截,实际上是试图最快时间破了许褚的盾,然后击杀了许褚这个最为危险的对手!
  
  但是很遗憾,典韦的计划落空了……
  
  典韦就感觉自己不是在扯一块包铁的橹盾,而像是在拉一块沉重的巨岩!
  
  根本就拽不动!
  
  而在下一刻,许褚的阔刃长刀就已经劈砍到了典韦面前!
  
  『铛!!!』
  
  仿佛两座铜钟对撞,前所唯有的巨响荡漾而来!
  
  空气之中,仿佛有肉眼可见的声浪涟漪扩散而出,横扫整个的汜水关!
  
  『吼!!』
  
  典韦狂吼一声,另一手的铁戟挥舞而下!
  
  许褚脑袋微微一缩,盾牌向上。
  
  『咚!!!』
  
  盾面火星狂溅,出现一个深深的凹痕!
  
  许褚只是身形一晃,脚下如同生根,半步未退!
  
  典韦却不由得往后错开半步,手臂发麻!
  
  典韦猩红的眼眸中,首次闪过一丝讶异和凝重……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对手,力量绝不在自己之下!
  
  『呵呵!不过如此!』许褚巨盾护住大半身形,阔刃长刀从盾侧探出,刀尖指向典韦,『兀那贼汉!莫非是没吃饱饭?!』
  
  许褚嘴上嘲讽,可是脚下却做好了稳如磐石的防御反击姿态。
  
  跟着骠骑大将军的时间长了,许褚也从只知道闷头蛮干的纯粹武夫,多少演变成为有些心机的将领了。
  
  许褚知道典韦现在已经是陷入疯狂状态,加之其力大无穷,若是招招抢功,难免会受到凶兽临死反扑,所以许褚宁愿打防守反击,毕竟典韦久战,又是负伤,现在看起来凶横无比,但是其气血必有衰时,届时自己养精蓄锐已久,当以稳破狂,以韧克暴!
  
  典韦果然中了嘲讽,大怒,当即咆哮一声,不管不顾,双戟再次掀起狂涛,向许褚席卷而去!
  
  或劈或砸,或扫或挑,每一击都蕴含着崩山裂地的恐怖力量!
  
  许褚则是不动如山,巨盾或挡或卸,将典韦绝大部分攻势化解于无形!
  
  那柄阔刃长刀并不轻易出击,但是每一次出击,都是攻向典韦必救之处!
  
  『铛!铛!铛……』
  
  二人交手,金铁交鸣之声连绵不绝,火星四溅。
  
  两人方圆数丈之内,无人可以立足,激荡的劲风与四溅的火星形成了一幅暴力美学的画卷。
  
  典韦如同不知疲倦的洪荒巨兽,攻势一波猛过一波……
  
  许褚则如同亘古存在的礁石,任你惊涛拍岸,我自岿然不动……
  
  激斗超过五十回合,典韦的怒吼声中已带上了嘶哑,挥舞双戟的速度和力量,终于出现了一些的衰减……
  
  许褚看在眼里,却依旧没有全力出击!
  
  甚至连典韦露出了破绽,许褚也宛如不见,只是用刀盾营造出了一个无形的囚笼,将典韦牢牢的困在其中!
  
  果然,这只是典韦的故技重施!
  
  典韦表现出来的疲态,一部分是真实的,一部分却是装的……
  
  许褚手中厚重的橹盾,坚实的盔甲,除非是毫无卸力的正面被砸中,抑或是破甲刺穿,否则典韦根本不可能给予许褚致命的伤势!
  
  典韦想要再次以伤换伤,以命换命,可是许褚就是不上当!
  
  两人又是缠斗了三四十回合,典韦终于是露出了真实的破绽……
  
  两人战斗的场所,地面上是散乱着鲜血残肢,还有破败废弃的兵刃的,作为顶级的武将,原本这些地面上的杂物,基本上都不会对于二人有任何影响,他们在每落下一步的时候,都是虚实相合,随时都会变化力道……
  
  可是这种方式,是非常消耗体力耐力和精力的……
  
  典韦先和黄忠三人搏杀,又是面对许褚这样同等级的怪物,之前不管不顾带来的伤口,最终成为压倒骆驼的稻草。
  
  气力上的衰竭,导致典韦在攻防变化的时候,一脚踩到了一根残破的木杆上!
  
  木杆在血浆中滑动了!
  
  虽然典韦几乎是立刻调整了重心,但是许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的变化!
  
  在格开典韦一记略显迟滞的横扫后,许褚眼中精光爆射,一直以防守为主的巨盾猛然向前一顶,不是硬撞,而是巧劲一旋,将典韦左手戟的力道带偏少许,使其胸前空门微露!
  
  『破!』
  
  许褚吐气如雷,一直以防守为主的阔刃长刀,终于爆发出石破天惊的一击!
  
  许褚没选择动作更大的劈砍,而是追求最短,最快,以凝聚全身之力,如同攻城锤般,自盾后毒龙出洞般直刺而出!
  
  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直取典韦心窝!
  
  典韦右手戟回救已来不及,狂吼声中,他竟弃了左手戟,蒲扇般的左手猛地下压,试图抓住刺来的刀锋!
  
  典韦他做到了!
  
  五指如铁钳般捏住了许褚的刀背的前段!
  
  然而许褚这蓄谋已久的一刺,力量何其恐怖!
  
  典韦力疲之下,虽抓住了刀身,却无法完全阻止其前进之势!
  
  『噗嗤!』
  
  刀尖刺破了典韦胸前的护心镜,深深扎入其胸膛!
  
  典韦全身剧震,抓住刀身的左手青筋暴起,鲜血胸口泉涌而出,他瞪圆了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许褚……
  
  许褚双臂肌肉坟起,再次发力,长刀透背而出!
  
  许褚一击得手,立刻撒手,撤步,脱离典韦的攻击范围,脚尖一搓,一勾,将地上一柄战刀抄在手中,冷冷的盯着典韦。
  
  典韦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宛如根本察觉不到胸口的巨大伤势一般,仍然朝着展开双臂扑了上去!
  
  许褚再退,用盾牌撞歪了典韦的扑击,防守得水泼不进。
  
  直至此刻,典韦伟岸的身躯才猛地一僵,眼中的凶光、疯狂、执念,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熄灭……
  
  典韦艰难地转过头,望向不远处已被黄忠三人死死缠住,满脸悲愤且绝望的曹操,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旋即这尊仿佛永远不会倒下的上古凶神,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跪倒在地,向前扑倒,气绝身亡。
  
  那曾令无数敌人胆寒的镔铁大戟,也当啷一声,脱手掉落在他身侧,沾染着主人的热血,仿佛陪同主人一同湮灭……
  
  战场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恶来——!!!』
  
  曹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嚎。
  
  典韦之死,不仅折损了他最强的臂助,更仿佛抽掉了他最后的精神支柱。
  
  许褚望着典韦的尸体,脸上并无当场斩杀敌将的喜色,反而有一丝对真正勇士的敬重。他没有选择去砍下典韦的人头,也制止了其他兵卒去做这个事情,然后和黄忠等人一同,目光锁定了失魂落魄的曹操。
  
  曹操并不是比典韦还勇猛,能抵挡黄忠三人的围杀,而是黄忠三人想要活捉曹操,所以一直都没有下死手,而是在不断的清除曹操身边最后的护卫……
  
  曹操盯着许褚,哑声说道:『好,好!汝……真不愧是谯县子弟!』
  
  许褚嗡声回答:『然也!天下何处不出英雄?!』
  
  『好!好好好!』曹操先是直勾勾的看着许褚片刻,然后突然大笑起来,缓缓的提起倚天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罢了罢了!今日且将这大好首级,送与同乡就是!』
  
  曹操便是要举剑自刎!
  
  『主公!』
  
  『拦住他!』
  
  双方兵将,几乎同时大呼!
  
  却在此时忽有一支箭矢呼啸而至,将曹操手中的长剑击落!
  
  原来是在一侧的黄忠,察觉到了曹操的异常,便是退了几步,从一名骠骑军兵卒身上取了弓箭,在这关键时刻出手!
  
  『保护主公!』
  
  『抓住曹贼!』
  
  下一刻,双方又碰撞在了一起。
  
  只不过属于曹操的这一小块地盘,就如同在涨潮中的小礁石,即便是顽强的激起了几波浪花,也最终被潮水所淹没……
  
  ……
  
  ……
  
  夕阳如血,染红了汜水关残破的城垣,也映照着遍地狼藉的战场。
  
  一日之内,汜水关易手。
  
  关内大体上的主要抵抗,已经是渐渐的平息,只有零星的战斗,或者说是搜捕,仍在持续着。
  
  曹操与曹仁被分开押解,送抵达了关下。
  
  曹操并未被五花大绑,只是除去了甲胄兵器,在数名精锐骠骑士卒的看守下,被带到了斐潜所在的高台之处。
  
  斐潜已在此等候。他身穿玄甲,披着一件黑红深色披风,背手望着西边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巨大红日。
  
  『报!贼酋已带到!』
  
  斐潜缓缓转过身,低头看向了曹操。
  
  曹操也同时看向了斐潜。
  
  四目相对。
  
  曾经的对手,似乎是隔着一整个时代的分野,在此时此刻,最终分出了高下。
  
  没有胜利者的骄狂,也没有失败者的乞怜,两人之间只有一种沉重的,仿佛凝结了太多鲜血与时光的平静。
  
  『你赢了。』曹操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却异常清晰。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中仍有属于枭雄的最后一丝桀骜,『但你……还没赢。』
  
  斐潜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的笑意,他摇了摇头:『不,曹公,是你输了。你一定会输。而且,赢的不是我……不只是我……』
  
  斐潜抬起手,轻轻划过眼前这片染血的关山,以及关山下正在肃清战场,救助伤员的无数骠骑军将士的身影,『是「我们」赢了!是「我们」!』
  
  曹操顺着斐潜的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那些虽然疲惫却依然纪律严明,眼中带着某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明亮色彩的骠骑士兵,他沉默了一下,似乎想反驳,却无从驳起。
  
  斐潜抬起头,望着苍穹,也再次看向那轮巨大的,红得惊心动魄的夕阳,缓缓说道:『旧的轮回,结束了……但新的轮回……又会开始。』
  
  曹操明白斐潜的意思,他忽然感觉到了极度的疲惫,但是心中依旧存有不甘。这不甘并非完全针对在军事上的失败,更多是对于曹操自己一生挣扎,试图在旧框架内修补甚至创造新局,却最终徒劳的愤懑。
  
  『某这一生,』曹操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斐潜诉说,『自陈留举义,讨逆董卓之际,已识世事艰危、人心叵测。然未料背弃之事,竟若影随形。初有总角之交相负,继以兖州世族反复无常,及今山东诸公坐视孤军困守,漠然如隔岸火。乃至.乃至昔日景从之青州老卒,竟亦相负也!』
  
  曹操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将背叛后的惨痛咽了回去,但意思已然分明……
  
  曹操认为自己的失败,与这接连不断的『背叛』密不可分,他认为不是自身的问题,而是他人不断的背叛,才使得他最终沦落到今天这般的下场!
  
  斐潜闻言,却是笑了。
  
  不过斐潜的这笑容,并不是嘲讽,而是在洞察之后的平静,『曹公,夫利之所谋,苟违众求,焉能冀其弗背?青州卒所求者,平允生路也;衮州世族所求者,保族延祀也;麾下诸将所求者,功名身家之安也。倘公弗能予,或公之道必损其欲,则离心离德,特朝夕事耳。此非叛也,乃自择耳!』
  
  曹操猛地盯着斐潜,怒声吼道:『言之易耳!汝独不畏乎?汝独能守乎?!焉得无人叛卿?无人窥此滔天神器?无人厌此法度之缚乎?』
  
  斐潜迎着他的目光,坦然说道:『凡吾道所在,必与兆民之大利长福同契!吾制所立,必能纳众庶之音,应兆民之求,代其言而宣其志!诚能如此,则叛无由生矣!叛吾者,犹自绝其本也!』
  
  『哈!』曹操嗤笑一声,带着看透世情的苍凉与讥诮,『君能守之乎?纵君能守,嗣子能守乎?孙辈能守乎?若妻族、功臣,及新贵之辈,又谁可久守之?儿孙又有妻小!又是如何?!迨君如吾老迈,目昏耳聩,卧榻转侧尚需他人搀扶,彼时君又何以禁他人不营私利,行背于兆民耶?至是也!彼辈首叛者,即君今日之守也!』
  
  曹操的这个问题异常尖锐,他终于说出了斐潜最大的隐患!
  
  妻子,儿孙!
  
  随之而来的腐败!
  
  这是任何政治理想传承中最核心、最脆弱的环节!
  
  代际更迭与人性私欲的侵蚀,永远无法根除!
  
  斐潜沉默了。
  
  这一次,斐潜沉默了相当长的时间,目光重新投向那即将沉没的夕阳,仿佛在思考一个横亘千古的难题。
  
  高台上的风带着浓重的血腥与烟火气,呼啸而过。
  
  良久,斐潜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曹操。
  
  曹操所提出的问题,即便是到了后世,也无法避免。
  
  腐败根植于不受约束的权力与难以自抑的人性的相互作用之中,所以只能长期的对抗,不存在一劳永逸的办法,只有不断的强化各种手段,进行预防,治疗,控制……
  
  就如同斐潜提出的在郡县架构之中的一二三四体系,又将要在中央朝堂之中展开的三省六部分配,其实都是在分权与制衡,都是在大汉相对落后的生产关系下,建立一套相对完善的法治与严惩的行政制度……
  
  而且斐潜还在青龙寺加强了文化塑造,在四民同等当中提升了百姓民众的知识普及……
  
  这一切的一切,斐潜的目的,就是想要让华夏多一条可以走的新道路!
  
  一条由斐潜这个穿越者,所带来的全新『大道』!
  
  斐潜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平静的笑容,『若果有其日……既先背兆民共存之基,又违兆民希冀之愿,则必为兆民所厌弃!岂非理所当然乎?自背民者,当自终也!此事,或新世轮回之中必有之……所幸,今日之新法,乃异于旧日弑君篡位者之法也……』
  
  曹操浑身一震,愕然地看着斐潜,他听懂了斐潜话中那冷酷而宏大的逻辑!
  
  不再将希望寄托于一家一姓的『圣明』或『不忘初心』,而是诉诸于一种动态的、基于共同利益契约的、由『大多数』来最终裁决的潜在运行规则。
  
  这规则或许粗糙,或许残酷,但似乎……
  
  打破了『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单纯循环诅咒?
  
  曹操咀嚼着这番话,脸上的讥诮、不甘、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合了明悟与绝望的复杂神色。
  
  曹操一生都在与各种规则、各种势力周旋、斗争、妥协、驾驭,试图建立自己的秩序,而眼前这个人,却似乎在尝试去描述,去建立一种超越个人、甚至超越王朝的、更根本的秩序可能性!
  
  两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
  
  最终曹操仿佛卸下了所有重负,他挺直了佝偻的脊背,目光越过斐潜,投向天边那最后一抹如血的残阳缓缓说道,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庄严的意味,『既如此,则请戮某于此!』
  
  曹操缓缓说道,『此时,此地!即于炎汉残照之中……终结旧日之轮回。』
  
  曹操没有求饶,没有谈条件,只是提出了一个属于旧时代英雄的最后请求……
  
  与自己效忠的王朝,或者说是挟持也行,一同伴随着这一轮的夕阳落幕。
  
  让自己的生命,所有的一切,就这样一同消失在这旧日的余晖当中……
  
  斐潜静静地看着曹操,看着这个曾经叱咤风云、权倾天下,最终却众叛亲离、困守孤城,此刻在夕阳下显得异常孤独与苍老的枭雄。
  
  斐潜没有马上回答。
  
  只是再次转过身,背对着曹操,看向那正在迅速沉入地平线以下的巨大红日。
  
  风卷起斐潜黑红的披风,猎猎作响,宛如在其身影之下涌动着无穷无尽的铁和血。
  
  高台之下的曹操,沉默着,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远处,胜利的喧嚣与打扫战场的忙碌声隐隐传来。
  
  一切都在终结,一切又都在开始。
  
  一个全新的生命,正在血与火的洗礼中,在旧日的苦痛和挣扎中诞生!
  
  『此乃吉时也,此亦凶时也。此间蒙昧之,此间智慧之。此亦可光明,此亦可黯淡。此或笃信之,此或大惑之。此有多丽之阳春,亦有绝念之穷冬……』
  
  (全书完。)
  
  感谢各位坚持到此的书友大大的一路陪伴!
  
  敲下全书完三字之时,有如释重负,也有不舍难分,长达近十年的文字搬砖过程中,书友们的一路支持和鼓励,马猴永远铭记于心!感谢!
  
  也感谢起点几位陪伴本书的编辑,以及被马猴熬走的编辑……
  
  此外会写一些番外,比如大乔小乔……
  
  书友大大们还有什么想看的桥段,也可以建议……
  
  嗯,以上。
  
  再次拜谢!
  
  马猴叩首,五体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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