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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5章听其言观其行

  第3895章听其言观其行 (第1/2页)
  
  汜水关西,骠骑军大营,中军大帐。
  
  帐内灯火通明。
  
  大帐之内,弥漫着一种皮革和铁器,火焰和木炭的混合气味。
  
  或许这就是铁和血的味道,也或许是焚烧旧日,点燃新生的气味。
  
  护卫上报说刘艾求见的时候,斐潜还未休息,便也是叫来见了。
  
  虽然说斐潜心中已经有所预料,但是等他真正听到刘艾梁绍如此这般的言辞,还是多少有些感慨……
  
  怪不得这些古代封建官吏越到后期,越喜欢称呼上级为各种『大人』!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除了极少变态父母之外,绝大多数的父母爱孩子,都会比其孩子爱父母要更多。所以这些封建官吏想要的就是这一份的无条件的『爱』!
  
  不管多懒,多烂,多不忠不孝,但都要『爱』我!
  
  就像是现在,两人一唱一和,将一番『忠君爱国』、『弃暗投明』、『献图救主』的戏码演得十足!
  
  刘艾说到激动处,甚至眼眶微红,胡须颤抖,仿佛真的为天子的安危忧心如焚……
  
  梁绍则是一脸义愤与恳切,将投效的决心表达得淋漓尽致……
  
  他们二人一边说,一边偷眼观察斐潜的反应,期盼能从这位即将决定天下走势的骠骑大将军脸上,看到赞赏、认同、乃至因获知『重大机密』而产生的振奋与急切。
  
  然而,斐潜的反应,却让他们心中不由得忐忑起来。
  
  斐潜只是平静地,甚至可以说有些漠然地看着刘艾和梁绍。
  
  那目光似乎能轻易穿透他们华丽而激昂的辞藻,直接洞见其下隐藏的深恐惧,以及他们二人对前程命运的精心算计。
  
  斐潜只是感觉到了恶心,可是又有些无奈,因为这种人,永远都不会少……
  
  巨婴。
  
  旧时代有旧时代的巨婴,新时代同样有新时代的巨婴。
  
  属于既得利益者的典型谋虑,只考虑自己的利益,却回避自身的义务。
  
  这让斐潜想起了另一个时空,另一个王朝的末日图景。
  
  明末那些世代簪缨、诗礼传家的士绅豪强,在面对李自成势不可挡的农民军,或是关外磨刀霍霍的清军铁骑时,所表现出的姿态,与当下刘艾梁绍,又是何其相似?!
  
  他们骨子里或许依旧鄙夷那些『流寇』、『鞑子』的出身与粗鄙,可是当旧秩序崩塌,身家性命受到切实威胁时,其中相当一部分人,转身投向新主子的速度与诚恳,也往往超乎想象!
  
  甚至是主动的联系,将王朝和黎民百姓,都当成了保全自身利益的筹码!
  
  献上钱粮以充军资,奉上舆图以利征伐,甚至不惜将族中女儿送上,以联姻方式在新朝权力结构中占据一席之地……
  
  所有的行为,都和刘艾梁绍所言的一样,都可以披上『顺应天命』、『保境安民』、『延续文脉』等等冠冕堂皇的外衣……
  
  刘艾和梁绍,他们不爱大汉吗?不忠诚于天子吗?
  
  他们应该爱,他们应该忠诚!
  
  刘艾身为宗正,血脉里流淌着东汉开国皇帝刘秀的支系遗泽;梁绍身为光禄大夫,食汉禄,读圣贤书!
  
  他们对『汉室』这个概念,对于『天子』的认同,有着天然的爱护和忠诚!
  
  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同样毋庸置疑的是,他们所爱、所忠诚的,是那个能给他们带来尊崇地位、优渥俸禄、家族荣耀与政治影响力的『大汉』和『天子』!
  
  当这个『大汉』摇摇欲坠,当那个『天子』自身难保,甚至成为他们的负累与危险之源时,他们的『爱』与『忠』,便迅速地发生了微妙而现实的偏移。
  
  就宛如此时此刻一般,刘艾梁绍『顺利』的,『灵活』的,将自己变成了骠骑军『清君侧』大业中不可或缺的『义士』与『功臣』!
  
  这种心态的转换,看似突兀,实则在其所处阶层与立场中,有着某种内在的逻辑……
  
  他们试图在不可避免的屈服中,为自己保留最后一点体面与尊严!
  
  在显而易见的投机行为上,披一件『为国为民』,『弃暗投明』的道义外衣!
  
  却不知,在这种扭捏作态与精打细算中,他们失去的,可能比想象的更多。
  
  真正的委屈与忠诚,其实永远不属于他们这些善于计算得失的『聪明人』,而属于那些史书上大多无名,却真正承受了无数苦难,沉默着的大多数!
  
  刘艾与梁绍一番慷慨陈词之后,帐内陷入了奇异的沉寂。
  
  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因紧张而略显粗重的呼吸。
  
  他们充满期盼地看着斐潜,希望能看到预想中的反应——
  
  或许是拍案而起,决意立刻发兵救驾;或许是亲切慰勉,将他们引为心腹,共商大计。
  
  可惜,都没有……
  
  许久之后,斐潜才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令人难堪的寂静。
  
  『二位忧心国事,挂念天子安危,其情可悯。』斐潜平淡地说道。
  
  其情可悯,便是斐潜给予的评定。
  
  既未肯定他们的『忠心』,也未否定他们带来的『情报』,更没有丝毫接纳他们『投效』的意味。
  
  这只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评判,仿佛在评价路旁两只因受惊而哀鸣的禽鸟。
  
  这比直接的斥责或冷漠的忽视,更让刘艾和梁绍感到心底发凉,无所适从。
  
  斐潜的声音平稳而清晰,『然兵者乃国之大事也,死生之地,存亡之道。用兵进退,攻守时机,自有其法度章程,不可轻率决断。曹丞相既已遣使邀某于阵前会晤,商谈罢兵止戈之事,某亦愿观其言行,察其后效,再作区处。』
  
  斐潜略作停顿,目光再次扫过刘艾和梁绍因紧张而微微发白的面孔,『某麾下斥候游骑,遍布汜水周遭,日夜侦伺,亦非碌碌无能之辈。关隘内外,动静大小,某虽不敢言了如指掌,然大致情势,心中自有分数。』
  
  斐潜的这番话,如同一盆夹杂着冰碴的冷水,哗啦一声从头顶浇下,将刘艾和梁绍心中那点因『掌握机密』而生出的期待,浇了个透心凉!
  
  他们忽然意识到,自己那点辗转反侧,自认为价值连城的『内幕消息』和『关防虚实』,在眼前这位骠骑大将军面前,或许真的如同儿戏,根本无足轻重……
  
  他们自以为是的『献宝』和『投名状』,在对方眼中,可能只是一场略显滑稽的表演。
  
  斐潜现在欲取汜水关,并不是难事,又何必用险取奇?
  
  斐潜似乎也失去了继续与这两人周旋的兴趣,或许是真的觉得与他们多说无益,便直接话锋一转,『二位远道而来,车马劳顿,且先在营中安顿歇息。至于与曹丞相会晤之事,若有进展,或需二位出面佐证,自会有人知会。营中自有军法军规,望二位谨言慎行,勿要随意走动,以免生出误会。』
  
  说罢,斐潜便不再看他们,对侍立在帐门内侧的一名亲卫示意了一下,『带二位去客帐安置,饮食起居,一应照常例供给。』
  
  这便是明确的送客了。
  
  没有进一步的密谈,没有对他们『忠义』之举的明确接纳与承诺,甚至没有给予他们任何超乎寻常『客使』的礼遇。
  
  只是如同处理两个普通的来访者。
  
  平淡,疏远,公事公办。
  
  刘艾与梁绍满腔的话语与热忱,被这堵无形的高墙撞了回来,噎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两人只得讪讪地起身,脸上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的笑容,动作却有些僵硬地向着斐潜再次躬身行礼:『下官……谨遵大将军之命。谢过大将军……』
  
  退出中军大帐,帐帘在身后落下,隔绝了里面的温暖与光明。
  
  冬夜凛冽的寒风顿时就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瞬间穿透了他们的官袍,让他们齐齐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直到此刻,他们方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贴身的内衫,早已被方才帐中那无声的压力与紧张惊出的冷汗浸透。
  
  此刻被寒风一激,冰凉湿黏地贴在后背上,宛如背着一块沉重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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