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朝中有人好做官 (第2/2页)
他转头,目光看向理藩院女真司郎中鹿善继。
「这一项结果,就要劳烦鹿郎中相助了。」
「到底禁绝走私的效果如何,不是我毕某人坐在这里,翻翻帐本张口就说了算的。」
「这要看建州内部的物价,是不是真的腾跃翻倍。」
「尤其是布匹、粮食这两项扼喉的物资,是不是真的被打压成功。」
「若是未曾打压成功,他们又是通过什麽暗道途径获得的?」
「若能有所反馈,我这边也好针对性防备稽查。」
说罢,毕自肃双手抱拳,身子微微前倾,郑重一礼。
「此乃以敌见我之要务,往後,还要多多劳烦鹿郎中。」
鹿善继闻言,赶忙起身还礼。
「范九兄言重了,这事好说。」
「原本谍探之事,在最新的定略中,就是要从强硬的军情刺探,逐步转向软性的诱降与政经瓦解。」
「此乃两利之事,我女真司自然会放在心上,绝不含糊。」
毕自肃点点头,继续道:「第二个目标,则是管控蒙古商贸,以此推行王化羁縻。」
「此事,必须与理藩院蒙古司那边紧密配合。」
「等这阵子的整风动作完毕,我会亲自入京一趟,专门与蒙古司李虞夔勾兑妥当,再行手段。」
「但大体上,应该是加大蒙古互市额度,但要以亲疏远近来分配贸易份额。」
说到这里,他看向另一侧的满桂。
「到时候,从京中出来,我会先到蓟镇走一遭。满总兵,届时还需与你通个气,敲定最终的配合方案。」
满桂闻言也是点头应下。
「至於第三个目标————」
毕自肃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到房内的舆图面前。
「便是要开辟税源,以补国用。」
「这一桩,便要看税局自身的本事了。」
他随手拿起一根木棍,在舆图上重重一点。
「如祖大寿等将领,过往在本地多有产业商铺————」
「陛下的态度很明确,有的贸易项目,必须绝对禁绝。但有些项目,不仅不禁,反而要加大力度。」
「觉华岛这个地方的海贸,不是不可以大力发展,只是必须要在朝廷管控的框架内发展。」
「人参这种建州特产,要提高税率,多多抽分;但毛皮、牛羊、骡马这等建州绝无,蒙古富裕的物资,却可以降低税率,鼓励采购。」
「整个北直隶明年对这些物资的缺口极大,新政改革财税司,已经专门针对这事,准备了财政预算。」
毕自肃木棍顺着长城沿线猛地一划。
「这两月以来,我将过往口外的各处边贸地点都一一实地查勘过。」
「从西面的遵化,到东面的锦州,绵延凡七百里,大大小小的互市堡口,不下二十余处。」
他转过身来,看向众人。
「如此分散的形制,若要按照一开始方案,在各口开立税务分局,其实根本行不通!」
「我治西,则东处舞弊;我治北,则南处猖獗。」
「到头来,按下葫芦浮起瓢,东倒西塌。名义上说是开立新局,其实仍是旧事苟且,换汤不换药罢了!」
堂内鸦雀无声,都等着听着这位新任局长的破局之策。
毕自肃沉声道:「是故,以我之意,此局要立,不能先立直属衙门、固定衙门,却反而要先立巡警!
「」
「先起陆上巡逻骑警二百人,筹备海巡船只二十艘。」
「不设固定卡点,而是以此兵力,不定时巡视各处堡口,查拿贪鄙走私。」
「等这股歪风邪气稍微廓清,大面上见了青天,再於几个核心大市处,逐步开立直辖机构,清查帐目。」
他朝着上首的孙承宗拱手道:「督师,京师税务衙门支援了我二十名新吏。」
「等他们一到,我便以此二十人为骨架,尽快搭建巡警队伍。先将这沿边各口,仔细扫荡一遍再说!」
孙承宗点点头,看向这位下属:「《老子》有言:「图难於其易,为大於其细。」
「范九做事,倒是颇有新政修齐治平的务实之风。」
「不急求一时之大成,而求微末处之清白,这是极好的思路。」
「放手去办吧。选人考核的军令,稍後我会让中军下发给你。」
「谢督师!」毕自肃重重抱拳,这才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孙承宗再次环视众人。
这一次,不等他开口点名,马世龙便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
「督师,我所领之事,其最关要的症结,却在各营的家丁事上————」
马世龙是个各地都打过滚的老将,他站起身,家丁的利弊,掰开讲了一通。
最後,他说出自己的核心主旨:抽调家丁充实新军,并非一定要拔尖的精锐不可。
那些战力强横却桀骜不驯的刺头,不如留在原本的将领身边,以为破阵、侦查之用。
反而是那些战力次一等,却老实本分、服从军令的家丁,才是新军示范营的上上之选。
而最後的三千新兵,更是要摘选老实本分之人,为此哪怕专门去关内招募也在所不惜。
马世龙讲完後,其余诸人,也接连起身,一一阐述了自己那一摊子事务的思路。
众人在小小的签押房内,聊个不停,茶壶续了一次又一次,茅房也去了一次又一次。
但大明积百年的辽东烂摊子,终究不是一天的功夫就能理清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直到申时,天色擦黑。
此时,女真司郎中鹿善继正向孙承宗申请一份资源。
「督师,下官请行文山西应州,将关押在衙署的要犯鲍韬」提调到渝关这边。」
此言一出,签押房内几名知道背景之人皆是神色微动。
鲍韬此人,乃是昔年广宁之战中,投降建州的大明副将鲍承先的长子。
自从鲍承先屈膝降敌後,其老家山西便行文将其家眷下狱,这鲍韬也就一直被关押至今。
却没想到,居然还活到了现在。
鹿善继此时将他拎出来,自然是要利用这层父子亲情做些文章。
倒不是想着藉此胁迫。
鲍承先既然能在广宁兵败时投降,骨子里自然是个贪生怕死、毫无气节之人。
拿儿子的性命去逼迫他反水,想也知道毫无用处。
但————若是仅仅借着鲍韬搭个桥,递句话,给这位汉人将领暗中留一条退路呢?
又或是,让鲍韬亲口对他说说如今大明新政的雷霆手段与赫赫生机呢?
这般软性策反、暗通款曲的手段,说起来,却来自永昌帝的亲授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後世哪部谍战剧带来的影响。
鹿善继无可无不可,自然要试试再说。
鹿善继正说到紧要处,门外却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一名侍从快步走到门口,躬身轻声禀报了几句。
这签押房内原本紧张而有序的议事氛围,顿时被打破。
鹿善继自觉地停住了话头。
随着侍从的汇报,在座的诸人也都将目光投向了上首。
孙承宗挥了挥手,果然宣告了会议结束。
「最後一个人也完成了答卷,今日就先停下来吧,剩下的细节,明日再继续。」
老督师缓缓站起身来,抚了抚官服上的褶皱,目光扫过众人。
「走吧,我们还是先去堂屋看看外头那些将官,到底都答出了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