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谁敢动我的侄女? (第2/2页)
而苏晓霜夫子,比较喜欢久坐,喝酒,非常讨厌体力活动。
「不————不行了————」苏晓霜气喘如牛,肺部火辣辣地疼,脚步一个踉跄,几乎要软倒在地,「你、你先跑————别管我了————」
精卫反手一挥,一道炽烈气劲荡开侧面袭来的水箭,道:「这就放弃了?你平时研究那些古物、破解谜题的精神哪里去了?」
苏晓霜靠着一棵歪脖子树,脸色发白,连连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跑,跑不动了————再跑下去,不用他们动手,我先累死在这儿————」
「也算是,落个清净。」
「挺,挺好的。」
「你!」精卫气得厉害,却又不得不挡在她身前,手持兵器,警惕着合围上来的敌人。这苏晓霜夫子,刚刚认识的时候,只是觉得优雅成熟的大美人,可是渐渐熟悉了才发现,也是一身的小毛病。
平常谈起上古秘辛、遗蹟符文便神采飞扬,喝起酒来也洒脱不羁。
怎的到了真要用力气逃命的时候,就这般惫懒?
且战且退,眼看夜叉与白猿又逼近了好几丈,精卫回头瞥了一眼几乎要滑坐下去,开始摆烂的苏晓霜,忽然大声开口,道:「好啊!那你就在这儿躺着吧!反正那处遗蹟最後的方位推算,就差临门一脚。」
「那些壁画上的星图和你上个月在古籍里对照出的暗合之处,你也懒得去证实了,对吧?说不定里面就藏着太古天帝帝俊为何陨落,十日金乌为何发狂的真相呢,可惜,没机会了。」
苏晓霜原本半闭着的眼睛,倏地睁开了一条缝。
精卫继续飞快说道:「还有你上次念叨的,那青铜神树纹样与泸州本地巫祭残留符号的关联性,线索可都在你怀里那本劄记里。你舍得让它跟你一起,在这儿被水泡烂,或者给那些猴子当柴火烧?」
「————」苏晓霜没说话,但靠着树干的身体,慢慢绷直了些。
我死可以,我的记录和研究不能!
精卫看准时机,一把将她拽起,明明看上去是个少女,却还要鼓励这个常常就会懒洋洋起来的夫子,道:「要死也得死个明白!至少得让你知道那遗蹟里到底有什麽,才能瞑目吧?」
苏晓霜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却顺势跟上了脚步,一边继续喘,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你这丫头————激将法用得————真够差劲————」
「我兄长,和沈大哥。」
「就不会如你这样」」
精卫和她已经混熟了。
不客气道:「你在他们面前也不会这样啊。」
「喜欢看书的大家小姐为了靠近年轻的武将,所以故意常常去探寻自己的兄长,然後装着对边关也很感兴趣,非要让那沈大哥教你刀法和射术。」
「故意看天象,找到了会起沙尘暴的日子,非要扯着那个沈大哥去冒险,然後迷失外面看星星独处的不也是你?」
「明明对雷霆的频率和模样很感兴趣,甚至於研究雷霆如何引导,却还要装着害怕打雷,往你沈大哥怀里钻,结果把那个血气方刚的少年战将,逼迫到用额头撞木头,才稳住自己心神的是不是你!」
「你要是敢再躺下去!」
「我,我就把这个事情告诉你的沈大哥!」
苏晓霜苦笑。
少女时代的小小心思,不知道是什麽时候喝醉酒说出去了。
苦也,苦也。
但她的脚步,终究是重新迈开了,甚至比先前还快了几分。眼底那抹慵懒的绝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属於博学者的不甘光芒。
以及,哪怕累死都要保护自己的小秘密的执着。
精卫嘴角极快地上扬了一下,旋即全神贯注於前方的路。
「左边,跟我来!」
这个时候不能用神通腾挪,飞起来就会成为靶子,只能够用神通辅助狂奔,苏晓霜的呼吸与心跳在狂奔中几乎要炸开,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些断续的画面。
想到了兄长,想到沈沧溟。
然後想到她那一日看到的画面,也是周衍曾经在阆中救下的几乎成为水神妻子的少女徐芷兰,徐芷兰曾经告诉周衍自己的老师发现青铜遗蹟後的种种迹象。
苏晓霜想到了那一日见到的画卷。
参天而立、枝叶仿佛触及苍穹的青铜巨树,枝权间栖息的并非是凡鸟,而是周身流转着炽烈金芒的神禽,它们的光辉将整片晦暗的天穹都映照得如同白昼,还有一个朦胧而威严的身影,高居於无尽光辉的中央,仿佛是一切光明与秩序的源头。
帝俊————金乌————扶桑————
「你发什麽呆!」精卫的疾呼将她从恍惚中拽回现实,一支水箭擦着她的发梢飞过,留下冰凉的触感。
两人背靠着一块嶙峋山石暂歇。
苏晓霜擡手抹去额角汗珠,精卫警惕,却听到苏晓霜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道:「青铜神树的纹路并非装饰,而是古代阵法的【规】与【矩】,是约束也是通道;金乌的陨落,绝不是终结,而是另一种回归」————
,「那个阵法,还有遗蹟本身,与那位至高的天帝脱不开干系。」
「日升日落,本身就代表轮回。」
精卫道:「都是这个时候了,你说这个做什麽?!」
「你是要一」
精卫意识到苏晓霜是打算把她研究里面的最关键的东西告诉她。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侧後方一处看似平静的水洼猛然炸开,一名潜伏已久的水族精锐夜叉暴起突袭,手中分水刺直取苏晓霜後心,精卫终究是复苏之身,当年的实力也没有抵达顶尖,察觉稍迟,已然不及!
电光石火间,苏晓霜眼中那抹慵懒与疲态瞬间荡然无存。
刹那之间的恐惧下,仿佛有沉静的少年声音在耳畔响起来,那是沈沧溟,是十八岁的沈沧溟,告诉她面对危险该怎麽做,苏晓霜本能地做出反应,没有完全躲闪那迅疾的一刺,而是脚步一变。
侧身、拧腰,左手如穿花蝴蝶般探出。
五指以一种巧妙的角度拂过夜叉持兵的手腕关节处。
兵家的关节术。
这等擒拿夺取兵器的技巧,沈沧溟用,霸道狠厉,这个时候在苏晓霜手中却是美丽无比。
法力流转。
那夜叉只觉手腕一麻,力道骤泄。苏晓霜右手已顺势一带一勾,竟将那沉重的分水刺夺了过来!
兵器入手,苏晓霜气质再变。她单手持刺,脚步一错,身形如风中劲竹般绷直,一股迥异於文弱学者的凛冽气势腾起。没有繁复花巧,只有一式简洁、迅猛、带着边塞风沙与血火气息的横斩!
记住,刀锋横斩————
曾经记忆里的声音回答。
手中兵器挥舞如匹练,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逼得那夜叉及旁边欲夹击的另一名水猿不得不後退暂避。这一招,绝非玄官术法,而是千锤百链、於生死间磨砺出的战阵杀伐之术!
其决绝让夜叉和水猿都吓了一跳。
这夜叉曾见过灌江口战神,这一招几乎要让他以为自己看到那周衍出现,头皮发麻,差一点屁滚尿流,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不同,这女子招式虽然决绝,但是显然不擅长厮杀,一式即尽。
躲开就好了。
苏晓霜脸色更白,手臂微颤。她终究不是久经沙场的悍将,体内灵力也几近枯竭,这强行施展的一招,虽然惊艳,却後力不继,只为她和精卫争取了刹那喘息。
更多的敌人已狞笑着围拢,杀机如潮水般复涌。
避无可避。
要结束了麽————苏晓霜心中并无太多恐惧,反而涌起一阵深切的遗憾。许多未解的谜题,未能探明的遗蹟,还有,那个人。
可惜,可惜,如果这一次能活着回来,我一定会像姜小妹说的那样。
一定拿下你。
是啊,若是此次能活下来————
就在致命水刃即将临体的刹那一轰!!!
冰冷肃杀之气炸开,一道寒芒从天而降。
旋即,寒芒似乎横斩,恍惚之中,精卫几乎像是看到了和苏晓霜用出来的那一招横斩一样的姿态,只是这一招的横斩,更为淩厉,更为肃杀霸道,带着横扫一切战场不败的狂暴气焰。
大地剧震,土石如浪翻卷,狂暴的气浪夹杂着炽热与淩厉的兵戈之气,将围攻上来的水族精锐尽数掀飞,烟尘顷刻间弥漫如幕,遮蔽视线。
精卫被气浪推得连退数步,心神剧震,脸色煞白。
可瞪大眼睛,注意到了烟尘之中,苏晓霜还在咳嗽,一道身影站在了苏晓霜的前方,为她挡下了最致命的攻击。
还有人?是谁?
精卫的视线盯着烟尘,然後,近乎於是本能的,她的视线落在来者的腰间,然後一下愣住了,那里悬挂着一枚以特殊手法编织、已然有些褪色却依旧完好的古朴草环。
那样式——————那编织的纹路————
精卫的瞳孔,在看清那草环的瞬间,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无边的惊愕、难以置信、
将她牢牢钉在原地,连呼吸都仿佛停滞。
这怎麽可能?!这草环————分明是————
兵器的肃杀鸣啸当中,一柄造型奇古、寒芒流转的三尖两刃刀的锋刃刺穿了烟尘,蓝色道袍翻卷,有平淡的声音响起来:「你们,打算对贫道的侄女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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