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0章 来回转 (第1/2页)
林朔的神情,发生了微小的变化——不是惊讶,而是那种同行之间、偶尔触碰到同频思维时,才会有的一点点提振。
“什么问题?”他问。
王也想了想,说:“如果一个系统的边界不是封闭的,而是半透明的,外部的信息能以极低概率渗入——你觉得,渗入的那个信息,是系统内部原本就潜在的,还是真正的外来的?”
林朔盯着他,沉默了将近十秒。
那是一个很长的沉默,长到王也几乎可以感觉到,林朔内部某根弦,被这个问题拨动了。
“你读过我的论文,”林朔说。
“读过,”王也说,“那篇关于结构回声的。”
“那篇文章,没有多少人读,”林朔说,语气平淡,听不出是感慨还是陈述。
“但它是对的,”王也说。
又是一段沉默。
这次是王也主动打破的。
“林教授,如果那个信号是真实的——你打算怎么做?”
林朔低头,把最后一本讲义放进公文包,拉上拉链,动作一如既往的精准,一如既往地没有多余。
“我打算继续追问,”他说,“不管答案在哪里。”
王也看着他,心里某个一直悬着的东西,慢慢落了下去。
他站起来,走到过道上,经过林朔身边时,停了一下,说:“林教授,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那扇门——希望你不要害怕。”
林朔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困惑,有某种若有所思,还有一点点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王也没有多说,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秋天的阳光斜斜地打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在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那天晚上,王也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清也。
“我不打算主动开门,”他说,“但我打算,让那扇门,不再是全黑的。”
清也听懂了。
“你要让他看见,门缝里有光,”她说。
“嗯,”王也说,“不是邀请,不是引导,只是……让他知道,他没有听错,那个叩门声,确实有人听到了。”
“然后呢?”
“然后是他的选择,”王也说,“如果他继续叩,如果他真的有一天站到门口,我们再谈开不开门的事。”
清也沉默片刻,说:“也,你这样做,已经算是干预了。”
“我知道,”王也说,“但这和主动引导不同。主动引导,是把他推向那扇门。而我要做的,只是让他知道,那扇门是真实的,不是他的幻觉,不是他的错觉。”
“这和遗忘去接触辉渊,是同一种性质——不给答案,只给肯定。”
清也想了很久,最后说:“好,那你打算怎么做?”
王也拿出那张白纸,展开,在“门外的人想要什么”下面,慢慢地写了一行字——
他想要知道,追问本身是对的。
他放下笔,看着这两行字。
“我打算,让林朔的第一千一百四十八次模拟,捕捉到一个更清晰的信号,”他说,“不是我伪造的,而是选择之宇边界上,本来就存在的背景辐射。”
“那个辐射,一直都在,只是太微弱,他的仪器过去捕捉不到。”
“我只是……稍微提高一点那个辐射的强度,让它刚好处于他仪器的感知阈值之上。”
清也听完,再次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你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主动对凡人世界做出直接干预,”她说。
“嗯,”王也说,“所以我想了三天。”
“你后悔吗?”
“还没做,谈不上后悔,”王也说,然后顿了顿,“但我知道,如果我不做,我会后悔。”
清也看着他,眼神里有某种复杂的温柔。
“你,”她说,“越来越不像一个创造者了。”
“什么意思?”
“你越来越像一个父亲了,”清也说,“对那个叩门的人,也像父亲一样。”
王也怔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些无奈,有些真实。
“也许,”他说,“做了这么多年父亲和爷爷,已经改不掉这个毛病了。”
林朔的第一千一百四十八次模拟,在三天后的深夜启动。
这一次,信号出现了。
不是上次那个微弱的、像水迹一样的痕迹,而是清晰的、有结构的、可以被解析的信号。
林朔盯着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一动不动。
他用了整整两个小时,把信号的每一个参数来来回回地验证,验证到他能想到的所有可能的误差来源全部被排除。
然后他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很久。
那种走法,不是焦虑,而是一个人在思维高速运转时,身体需要移动才能跟上大脑的那种走。
最后他停下来,坐到书桌前,打开那篇没有发表、只是写给自己看的论文,在结尾处,加了一段话:
“信号是真实的。边界是开放的。我们所在的宇宙,不是最后一层,而是中间的某一层。”
“门,存在。”
“叩门的人,被听见了。”
他保存文件,关掉屏幕,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窗外,择星的深夜安静如常,星光落下来,打在他书桌上那一沓沓论文上,照出每一页纸的边缘。
林朔看着那些论文,第一次,感觉到某种他这辈子很少感觉到的东西——
不是成就感,不是验证假设的满足,而是更简单的、更古老的一种感觉。
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喊了很久,终于,远处,有人应了一声。
王念不知道父辈的世界里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她的生活,仍然在择星小学的走廊、操场、图书馆和放学路上之间流转,仍然在若叔叔的课程和自己那三个小型宇宙的观察之间平衡。
那三个宇宙,现在各自有了不同的走向。
第一个宇宙,她设定的是“水”的规则——一切都以流动为基础,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固定的边界,生命像水一样,遇到容器就成为容器的形状,但永远不失去水的本质。
那个宇宙里,演化出了一种奇异的文明,他们没有固定的语言,而是用气流和振动交流,每一段对话都是即兴的,没有两次相同,像即兴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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