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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捅破天,那就抱着皇帝一起死!皇帝,只能是制度的维护者?

  第317章 捅破天,那就抱着皇帝一起死!皇帝,只能是制度的维护者? (第2/2页)
  
  “皇爷,无论如何,奴婢一定挡在您的面前!”舒良表忠心。
  
  朱祁钰摆摆手:“如今情况不妙,你要尽快发动下一案,要快。”
  
  恐怕连冯孝想不到。
  
  汉宗案、妖书案,是皇帝一手策划的,而执行者,就是舒良。
  
  都以为皇帝最信任的人是王诚、金忠,却忘记了在山西秘密为皇帝训练军队的舒良。
  
  他才是皇帝最信任的人啊。
  
  “奴婢这就回京!”舒良磕头。
  
  “选锋营不可靠了,你拿着朕的圣旨,去山东调朝鲜军,朕巡幸山东时,叮嘱过朱英,让他操练一支从朝鲜来的军队,这支军队连汉话都不会说,应该可靠。”
  
  “再调宋杰南下,柳溥北上,代为执掌热河军。”
  
  “朕的身边不能没有人,让王来调一支吉林军来护驾,那里的生人生猛非常,又在朝中没有臂助,只能依附于朕,所以可信。”
  
  “回京路上,你秘会林聪,林聪会明白的。”
  
  “再从湖北调来一支军队护驾,朕已经给年富下过密旨了,年富会配合的,你负责送信即可。”
  
  “切忌,一定要派信任的人去送信,朕不传密旨,这宫里,朕怀疑也被渗透了。”
  
  说到这里,舒良猛地抬头:“皇爷,用不用奴婢清理一番?”
  
  “没到时候,狐狸尾巴尚未露出来,再等等。”
  
  “皇爷,您不能以身犯险啊……”舒良着急。
  
  朱祁钰摆摆手:“朕清楚,朕既然知道了有眼线,就会注意的。”
  
  他并不慌乱。
  
  因为出京之时,于谦就分析过,三个月一轮值,让江南士绅无法渗透。
  
  但是,他刚巡幸南京时,天下就不安稳,不能频频调兵,尤其陈友案后,更不能调兵替换了。
  
  于谦的策略,却被他一手给毁了。
  
  好在山东、河南、湖北皆有布置,最快的三天就能抵达南京。
  
  朱祁钰并不担心。
  
  “皇爷,奴婢离开,您手中少个可用的人,您万勿注意。”舒良叮嘱。
  
  “朕晓得,再调西厂来南京,金忠北归。”
  
  舒良却道:“皇爷,不如启用王诚,王诚对您忠心耿耿,而金忠留在南京,尚能护卫您,您说了宫中不密,就让金忠代查,必能让您满意。”
  
  “王诚伤势未好啊,怎么奔波?”
  
  “舒良,你发现没有,这是江南士绅给朕设的一个圈套,从一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所以时机恰恰好,好的让人惊叹。”
  
  “王诚之事,让朕警醒,朕刚要整顿内宫,这胡长恭主仆就招供了,这是离间朕和老太傅的感情,君臣相疑。”
  
  “同时,也让朕猜忌手中之兵,让各军投鼠忌器。”
  
  “内宫、军中、朝堂,都让朕开始不信任。”
  
  “所以,江南士绅的反击,太妙了。”
  
  朱祁钰目光闪烁,刚要继续说,门外冯孝的声音传来:“皇爷,老太傅等人皆到文华殿了。”
  
  “你速度要快,案子办成,朕就安全了,你也切忌注意安全。”朱祁钰拍拍他的肩膀。
  
  “奴婢遵旨!”
  
  舒良磕头,星夜离开南京。
  
  朱祁钰抵达文华殿。
  
  诸臣跪地行礼。
  
  朱祁钰坐上御座:“带进来。”
  
  没让朝臣平身,胡濙、叶盛心头一跳,连夜诏见群臣,肯定是发生大事了。
  
  胡濙瞳孔一缩,这不是他的侄子胡长恭吗?
  
  胡长恭第一次见到皇帝,却是这般情形。
  
  看见自己的伯父跪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世人皆说,这江苏姓胡,不姓朱。”
  
  朱祁钰幽幽道:“老太傅,您厉害啊,朕没分封给你王爵吧?大明有裂土分封的规矩吗?”
  
  “这胡家的江苏,是怎么来的啊?”
  
  轰!
  
  胡濙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看见胡长恭,他就知道是家族惹祸了。
  
  一听这句话,更是把他吓惨了。
  
  李贤入阁的圣旨已经送出南京了,他是李贤的举主,执掌吏部,已经权势滔天了。
  
  却闹出这么一出,就如当年杨士奇被迫离开内阁,一生清名,毁于一旦。
  
  文臣权势滔天,也不能造反,只会让自己难堪的离开朝堂。
  
  “老臣不知此言何意?”
  
  “我胡濙侍奉五位君主,对大明忠心耿耿,而我胡家更是清贵人家,不事生意,耕读传家。”
  
  “这胡长恭,确实是老臣侄儿。”
  
  “但老臣已经二十四年,没有回到武进老家了。”
  
  “饶是祭祖大事,老臣也只是派长子回家,老臣不肯面见族亲。”
  
  “就是担心族亲不知法度,坏了我胡氏祖训!”
  
  “陛下可抄老臣的家,老臣家中若多一两纹银,多一文钱,请陛下斩我父子三人头颅!”
  
  胡濙掷地有声。
  
  “你说!”朱祁钰指着胡长恭。
  
  胡长恭都吓惨了,他没想到伯父第一句话就这般绝情。
  
  “胡长恭,照实说!”胡濙沉声冷喝。
  
  叶盛低眉顺首,不置一词。
  
  心中却在思考,皇帝这是要罢免天官之位?还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李贤入阁,王复居次辅,姚夔三辅,他叶盛和岳正,行列四、五,王竑、张凤暂时不在京中。
  
  他可不想争首辅的位子,他很清楚皇帝是要地方督抚来入阁,担任阁部重臣的。
  
  所以他叶盛,早晚也要去当一任督抚的。
  
  再回朝担任重臣,顺理成章。
  
  “我家参与了买卖女童……”胡长恭哆哆嗦嗦,复述一遍,但遮遮掩掩。
  
  “怎么?见到伯父了,反而不敢说话了呢?”
  
  朱祁钰嗤笑:“你不好好在武进老家里面读书,去江都干什么?”
  
  “说话遮遮掩掩,难道朕大半夜的不睡觉,跟你扯嘴皮子吗?”
  
  “来人!”
  
  “打!”
  
  胡濙心头一跳,这是给他看呢。
  
  两个太监按着胡长恭,一个太监行刑,专往腰眼上打。
  
  冯孝的脚,是合着的。
  
  这是要打死胡长恭啊。
  
  朱祁钰把奏疏丢在地上:“老太傅,自己看吧。”
  
  登时,胡濙脸色大变,打死他,快打死他!
  
  “陛下,武进老家族人如何,老臣并不知道啊!”
  
  胡濙叩首:“老臣有三个弟弟,胡长恭是我三弟之子。”
  
  “您是知道老臣三弟的,他诗画一绝,又无仕途之心。”
  
  “宣德朝,先皇曾诏见老臣三弟,三弟却夺窗而逃,装病数月不肯入朝,先皇看着三弟的画,徒呼奈何。”
  
  没错。
  
  胡濙兄弟四个,个个高寿,而且在民间名声还算不错。
  
  尤其是这个三弟胡汄,书画一绝,却不受征召,不事权贵,一时传为美名。
  
  “纵然老家做生意,有进项,但老臣绝未取过一分!”
  
  “尤其此等脏钱,老臣死也不要!”
  
  “老臣愿意亲自查明武进胡氏,给陛下、给朝堂、给天下人一个满意的交代!”
  
  胡濙真的懵了。
  
  他很少提拔过家族的人,也远离家族。
  
  因为他知道,自己侍奉的皇帝是什么样的,比较好糊弄的就是正统和景泰前期,也就十年时间。
  
  但他也没有以权谋私,也不敢。
  
  皇帝这招,恰好打在他七寸之上。
  
  朱祁钰阴沉着脸,心里却在思考,这是最好拿下胡濙的机会,当年杨士奇就因为不孝子而离开内阁,倭郡王才真正掌权。
  
  他皇权膨胀到了这个地步,胡濙、于谦已经成为皇权进一步膨胀的绊脚石。
  
  所以他先夺了于谦的文臣之权,让他老实当个勋贵,必要的时候出去打打仗,当个工具人。
  
  胡濙呢,也该回家养老去了。
  
  不是胡濙能力不行,恰恰相反,这个老滑头能力太强了。
  
  胡濙见过他最凄惨的一面,见过他哭泣、软弱、无能的一面,所以当他彻底长大后,单独和胡濙在一起时,他会觉得十分别扭。
  
  虽然胡濙还跪着,但他总觉得,是自己跪着,而非胡濙跪着。
  
  可是。
  
  最好的机会,却发生意外。
  
  胡长恭捅破天了,真的捅破天了。
  
  皇帝对付江南士绅,是在打散江南士绅的势力,然后强制移民,可交趾有雨季,有几百万人在等着十月开始移呢,这些人就是定时炸弹。
  
  就如叶盛所说,皇帝并未彻底铲除江南士绅,只是达到权力平衡的基本点而已。
  
  而这个脆弱的平衡,因为胡长恭一番话给打破了。
  
  这个时候,能让胡濙离开吗?
  
  没有胡濙,他会更加被动。
  
  最可怕的是,军中变得不可信了,军中有多少兵卒,被士绅渗透了呢?
  
  内宫呢?宫人就没被渗透吗?惩治王诚之后,宫人就没和他离心离德吗?
  
  这些都是未知数。
  
  需要时间慢慢试探才知道的,可现在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善于以强权压人的朱祁钰,此刻面临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选择。
  
  “皇爷,没气儿了。”冯孝小声提醒。
  
  同样的,胡濙也非常被动。
  
  李贤入内阁担任首辅之后,他本来进退自如,可赖着天官位置不走,也可急流勇退,留一世美名。
  
  偏偏胡长恭深度参与了瘦马案,胡家飘摇,让他变得极为被动。
  
  只能跪伏在地,等待皇帝审判。
  
  “老太傅之心,朕是知道的。”朱祁钰退让了,保住胡濙,放过这次让他滚蛋的机会。
  
  胡濙长吁一口气,皇帝出面,会保住他的声名的。
  
  到了他这一步,其实已经不贪恋权势了,他的弱点是名声,他想要身后名。
  
  而能保全他身后名的,恰恰只有皇帝。
  
  所以,他和皇帝再一次捆绑到了一起,就如当初夺门之变后,皇帝迫切掌权时是一样的。
  
  “请陛下屏退诸臣,老臣有话上禀圣上!”胡濙决定和皇帝做一场政治交易。
  
  皇帝厌恶他,主要是他到南直隶后,毫无作为。
  
  这才使得君臣离心离德。
  
  而从汉宗案开始,皇帝就给他设套,让他滚出朝堂,换上一个听话的吏部尚书。
  
  “诸卿暂且去偏殿等候。”朱祁钰让人下去。
  
  文华殿只剩下朱祁钰和胡濙。
  
  胡濙却跪在地上:“谢陛下成全。”
  
  朱祁钰走下御座,坐在台阶上:“老太傅,朕和你向来是亲密无间的,您扶立朕、拥戴朕,这份情朕永远不会忘记的。”
  
  这是瞎扯喽。
  
  您是想用我,也想赶走我。
  
  因为我这把老骨头不听话,还倚老卖老。
  
  可是,朝中没有老臣拴着你,大明就真的能一切变好吗?
  
  “那老臣就说两句肺腑之言。”
  
  胡濙道:“您改革,其实将社会各阶层都得罪了,让您再次陷入势单力孤的地步。”
  
  “而您在南京,这天下士绅的巢穴里,岂不更加危险?”
  
  “陛下,您太急躁了。”
  
  “您移民,为了开发交趾,就如那隋炀帝开凿大运河,福泽千年,但隋炀帝享受到了吗?”
  
  “您做的这些,都是千年计的大事!大好事!”
  
  “但为什么历朝历代的君主,都不做呢?”
  
  “陛下呀,您聪明绝顶,应该早就知道的呀!”
  
  “因为您是制度的维护者!”
  
  “无论是开疆拓土,开发东北、西南、交趾,都是挖您统治的根子呀!”
  
  “为何黄河只是小修小补,从来不根治?是没钱吗?”
  
  “为何北京黄沙漫天,却无人愿意治理?是不会种树吗?”
  
  “为何改土归流有好处,却无人愿意改呢?是嫌弃云贵吗?”
  
  “为何明知暹罗是产粮之地,却不愿占领呢?是没能力吗?”
  
  “为何朝鲜近在咫尺,却没有并入大明呢?是吃不下吗?”
  
  “陛下呀!”
  
  “因为做这些,就会改变社会阶层!就会让您的统治变得摇摇欲坠呀!”
  
  “没错,所有事,都是为大明百年计、千年计的大好事。”
  
  “却没有任何君主愿意做。”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会动摇您的统治啊!”
  
  说着,胡濙眼泪流了出来:“臣等那些劝谏之言,您听听就好了,为何要真信呢?”
  
  “历朝历代先贤君王,都不曾做,因为都清楚。”
  
  “会动摇自己的统治!”
  
  “您也清楚啊!”
  
  胡濙泪如雨下:“黄河决口,受灾的是百姓,肥了的是士绅!”
  
  “不改土归流,朝中有贬谪官员的地方,将军有立功的地方,流官有赚钱的地方,土官有剥削的地方。”
  
  “天下缺粮,所以运河重要!”
  
  “不开疆拓土,所以天下稳如泰山。”
  
  “陛下,这才是现实啊!”
  
  “这不是本朝就形成的,而是华夏用了四千多年,形成的一套理念,一套礼法!”
  
  “没人能破的,陛下!”
  
  胡濙在哭。
  
  朱祁钰认真的在听。
  
  所以大明永远不会诞生工业革命,永远也不会产生资产阶级萌芽,哪怕被一遍一遍犁清,最终还是回到惯性上去,也许,因为天下百姓期盼的是明君,而非自己参知政事……
  
  数千年大一统的国家,千古强国,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悲哀。
  
  “朕知道,都知道。”
  
  “隋炀帝于当代有过,却大功千年。”
  
  朱祁钰嗤笑:“朕也没做隋炀帝,大明也不是大隋。”
  
  “朕的确遇到了困境。”
  
  “但这些,朕早就有所预料。”
  
  “您说的这些,朕都明白,归根结底是利益。”
  
  “不是做不了,而是不能做!”
  
  “运河上,牵扯了太多利益集团,又有几百万漕丁靠着运河讨生活。”
  
  “一旦粮食不缺了,运河就没用了。”
  
  “所以黄河不能修,修了黄河,北方粮食就能自给自足了,运河就没用了。”
  
  “黄河不决堤,沿岸的家族就赚不到钱了。”
  
  “朕开疆拓土,穷士绅富百姓,所以得到的地盘也要丢掉。”
  
  “朕都懂。”
  
  朱祁钰幽幽道:“朕在用一己之力,推动大明前进。”
  
  “所以,朕早晚会有一天,众叛亲离。”
  
  “但朕希望,这天晚一点来。”
  
  “也许朕能凭一己之力,能将大明推到另一条轨道上去呢?”
  
  说到这里,朱祁钰停顿一下:“正如您,明知是陷阱,不也站到朕的对立面上去了吗?”
  
  “正如您,根本就没预料到,瘦马案,会牵连到您。”
  
  “让您被迫和朕,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这就是与人斗,其乐无穷。”
  
  朱祁钰笑了。
  
  胡濙低头不语。
  
  没错,江南士绅对付皇帝,是他出的主意,他知道皇帝的弱点,所以编织一张大网,把皇帝像捞鱼一样捞回北京。
  
  可陈舞阳意外破局。
  
  而这却要感谢盐商,盐商被宋伟拷问太厉害,导致盐商恐惧之下,反用桂怡案,把江南士绅再次推到台前,让他们和皇帝去斗,自己喘一口气。
  
  胡濙兜兜转转,又回到了皇帝身边。
  
  就像是前女友求复合一样。
  
  “老臣有罪!”胡濙意识到,这是场政治交易,他入戏太深了,被皇帝笑话了。
  
  “你只是逼走朕,没想过伤害朕,朕看出来是你布局了。”
  
  朱祁钰道:“否则,躺在那的,就是你了。”
  
  他指了下胡长恭死的地方。
  
  胡濙叩首:“老臣绝不敢伤害陛下,只是希望陛下慢下来,让大明慢下来。”
  
  “人的观念,是要一点一点改变的。”
  
  “您骤然改变人的观念,只会让人站在您的对立面上去。”
  
  “要以利诱之,慢慢发展,不急不躁,才是治国之道啊。”
  
  胡濙说的很对。
  
  被移走的江南人,哪个不恨皇帝?
  
  但等到了下一代,都会感谢皇帝的,改变观念是要一点点来的,过程是漫长的。
  
  朱祁钰吐出一口浊气:“老太傅,朕来一次南京不容易。”
  
  “朕不想做被勒死在江都的隋炀帝。”
  
  “只能快刀斩乱麻,快点做完,返回北京。”
  
  “在这里,朕夜夜都睡不好。”
  
  胡濙翻个白眼,您带来四个妃嫔,路上怀孕一个,在南京都怀孕了三个,还睡不好?
  
  听说又临幸了两个美人。
  
  “说说吧,江南士绅要什么?”朱祁钰打开天窗说亮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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