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被遗忘的人 (第1/2页)
这一瞬间,王贤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可他的心里,却在这一瞬间,止不住泛起了涟漪。
他突然想到了师父张老头。
那个邋遢道人,白云观后山,他走后只剩下师父一人,外加一条老得走不动的黄狗。
甚至老头穷得把他卖给了几个女人,王贤也恨不起来。
就算一头钻到大漠之中,挖一个墓穴等死,也没恨过师父......
最后,在几个女人的追杀之下,他不得不拍拍屁股从凤凰城逃走,不知那几个女人有没有为难老头?
那些大宗门的掌权者们,会不会因自己的不告而别而迁怒于一个邋遢道人?
师父是不是还每天去城里买羊肉包子?
风雨无阻,说是孟老头做的羊肉包子好吃。
每次买六个,自己吃四个,给黄狗留两个。
那画面既好笑又心酸......一个胡子拉碴的老道士,蹲在门槛上,小心翼翼地喂一条老狗吃包子。
唉,回不去啊!
至少,眼下的王贤早就安下心来。
至少五到八年之内,不会想着如何离开魔界。
既来之,则安之。
杜雨霖哪知道就这一会儿工夫,王贤一颗心已飞出了魔界?
她看着王贤沉默不语,以为他又在装深沉,便笑道:“无情总比多情好。”
语气轻描淡写,眼底却闪过一丝落寞。
这话她何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在这红尘酒馆迎来送往十年,见过多少痴男怨女,听过多少海誓山盟,最后还不是都散了?
王贤没有吭声,只是低头吃肉。
一片一片地夹,慢慢地嚼。
他悄悄地嗅着风中那一抹香甜......那是杜雨霖身上的气息,淡淡的,幽幽的,像深秋最后一朵桂花。
心道这都秋天了,自己怎么第一次泛起了春心?
没出息。
他暗暗骂了自己一句,又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用力嚼着,仿佛要把那点不该有的心思一起嚼碎了咽下去。
这一刻,他突然有些怀念凤凰城了。
在那里,至少还有四个惦记着自己的少女......
不对,不是四个。东方明月、姜芸儿、柳沉鱼、纳兰琉璃,四种风情,四颗心。
他以为自己是被惦记着的,以为自己走后她们会思念他、牵挂他。
不对!
就在这时,他呆住了。
筷子悬在半空,酱牛肉的汁水顺着筷尖滴落。
不论是东方明月,还是姜芸儿……貌似都把自己忘记了。
他忽然想起——坐忘劫不仅让他忘记了前尘往事,也让前尘往事忘记了他。
那些与他有过交集、结下因果的人,都会在因果断裂后渐渐淡忘他的存在。
对四女来说,从她们在道观喝下三杯酒。
三杯来自剑城的一醉无忧之后,一夜醒来,便将王贤彻底从记忆中抹去了!
眼下的王贤跟凤凰城一个陌生之人没有分别。
她们不会记得那个在剑宗山门前与她们并肩而立的少年,不会记得那个在白云观里与她们谈天说地的少年。
结果,换成四女的师尊、母亲惦记自己了!
这算什么?用四个少女的记忆,换来四个老女人的牵挂?
只是为了自己的先天灵体?
卧槽!
果然世道艰难,走到哪里都不省心。
在凤凰城时,他以为自己欠下了四笔风流债。
现在才知道,那四笔债早被坐忘劫一笔勾销。他以为自己在她们心里留下了痕迹,其实什么都没有。
这种落差让他心里空落落的,像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了一眼......
深渊也在看着他,黑洞洞的,什么也没有。
杜雨霖看着王贤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以为他不胜酒力,忍不住又咯咯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三分醉意,七分欢畅。
有情?
无情?
曾几何时,她何尝不是从有情变得冷漠?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她还不是红尘酒馆的掌柜,还是一个会因为一朵花的凋零而伤感的少女。后来发生的事把她从有情磨成了无情,从柔软磨成了坚硬。
她端起酒杯一口饮尽,抬头望向夕阳西下的王里坡。
暮色降临,天边的云烧成一片金红,然后慢慢冷却、黯淡、沉入黑暗。
喃喃自语道:“那谁,风雨楼的主人还没现身,不知他会不会趁着夜色,来取你我的性命?”
王贤闻言,夹肉的筷子僵在半空。
他心有所思,抬头向镇外那座大山望去......
神识越过酒馆屋檐、青龙镇街巷、王里坡枯草,一直延伸到黑黝黝的大山脚下。
风雨楼的几个楼主连同手下都死绝了,若那老头还能在山上面不改色、坐山观虎斗不成?
倘若世上真有这样的人,那得有多冷血?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下送死,一个接一个,直到最后一人倒下,也不出手?
那些杀手虽不是他的弟子,可毕竟是他一手创建的风雨楼的人,是他的刀、他的棋子。看着它们被一枚枚吃掉,心里就没有一点波澜?
这样的主人,简直比天道还要冷酷无情。
除非......他有更大的图谋。
摇摇头,王贤不想此时去想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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