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156章归途 (第1/2页)
启程那日,天未亮毛草灵便醒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忙碌声——那是宫人们在准备行装,脚步轻而急促,像一场无声的兵荒马乱。身边的皇帝还在沉睡,呼吸平稳,手臂搭在她腰间,带着惯常的温热。
她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帐顶的龙凤纹样,想起十年前那个同样天未亮的清晨。
那一次,她是被押上马车,稀里糊涂踏上和亲之路。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要面对什么,唯一知道的是,她已经没有回头路。
这一次,她是凤冠霞帔的皇后,是三千铁骑护送的贵主,是回娘家省亲的女儿。
可她心里,竟比十年前还要忐忑。
“醒了?”
皇帝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手臂收紧了些,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嗯。”毛草灵翻身面对他,“你怎么也醒了?”
“你一动我就醒了。”他睁开眼,目光清明,哪有半分睡意,“睡不着?”
“有一点。”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我也睡不着。昨夜翻来覆去想,万一唐朝那边出什么幺蛾子,我就……”
“你就怎样?”
“我就把你抢回来。”他说得认真,“反正又不是没抢过。”
毛草灵愣了一下,想起当年在青楼,他一身便装站在人群里,目光穿过莺莺燕燕,直直落在她身上。那时她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那个男人的眼神让她莫名心安。
“那次不算抢。”她戳了戳他的胸口,“那次是你花钱买下来的。”
“胡说。”皇帝抓住她的手,“那次是我去挑人,一眼就看见你了。别的姑娘都涂脂抹粉往前凑,只有你坐在角落里,拿着一本书看得入神。我当时就想,这个姑娘有意思,带回去给我解闷也不错。”
毛草灵失笑:“原来我只是个解闷的?”
“后来就不是了。”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笑意,“后来就成了要跟我吵架、要跟我争权、要把我的江山改得面目全非的那个。”
两人说笑着,天渐渐亮了。
卯时正,仪仗启程。
毛草灵坐在宽大的马车里,透过纱帘看着渐行渐远的宫殿。宫门前,太子领着文武百官跪送,那个十二岁的少年跪在最前面,身姿笔直,像一棵挺拔的小树。
“他长大了。”毛草灵轻声说。
皇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嗯,像你。”
“像我?”
“像你一样倔。”皇帝笑了笑,“昨日我跟他说,这三个月国事由他代理,有拿不准的可以问几位顾命大臣。他问了我一句:若大臣们意见不一,听谁的?”
毛草灵一怔:“你怎么答的?”
“我说,听你自己的。错了也不要紧,反正三个月后有我给你兜底。”皇帝说这话时,语气稀松平常,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毛草灵心中却泛起暖意。
这个男人,给了太子独当一面的机会,也给了太子犯错的底气。这样的父亲,这样的君王,是这片土地的福气。
马车辘辘向前,宫殿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乞儿国都城渐行渐远,官道两旁,开始出现连绵的田野。
毛草灵掀开纱帘,看着窗外。正是春耕时节,田间地头到处是忙碌的农人。有人抬头看见这浩浩荡荡的仪仗,愣了一下,随即跪下行礼。
“不必跪了,让他们忙自己的。”毛草灵吩咐随行的侍卫。
侍卫领命而去,很快,那些农人又起身继续劳作。只是目光还是忍不住往这边瞟,带着好奇与敬畏。
“你认得那块地吗?”皇帝忽然指着远处一片麦田。
毛草灵看了看,摇头:“不认得。”
“那是三年前你推行新农法时的试点田。当时户部那些老头子死活不同意,说祖宗之法不可变。你非要在城郊找了几块地做试验,说是用事实说话。”皇帝说到这里,嘴角微扬,“结果那一年,试点田的收成比往年多了三成。从那以后,再没人敢说新农法不好。”
毛草灵看着那片绿油油的麦田,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那些她曾熬夜查阅资料、费尽口舌说服大臣的政策,如今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惠及千家万户。而这片土地,也已经成了她的家。
“怎么,舍不得了?”皇帝的声音带着笑意。
“有一点。”毛草灵没有否认,“毕竟住了十年。”
“那就多住几年。”皇帝握住她的手,“等我们把唐朝那边的事了了,就回来。”
毛草灵点点头,目光却依然望着窗外。
马车行了三日,终于抵达边境。
边境线上,乞儿国的界碑立在路边,再往前十里,就是唐朝的地界。
界碑旁,早有一队人马等候。为首的是一位中年将军,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正是驻守边境多年的老将程啸天。
“臣程啸天,恭送陛下、娘娘。”程啸天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行礼。
皇帝抬手:“程将军辛苦。边境近来可太平?”
“回陛下,一切太平。自三年前娘娘提议与唐朝互市以来,边境百姓来往频繁,反倒比从前安稳了。”程啸天说着,看了毛草灵一眼,眼中带着敬意,“娘娘的远见,臣佩服。”
毛草灵微微一笑:“程将军过奖。互市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长治久安,还需要两国交心。”
“娘娘说得是。”程啸天起身,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陛下,娘娘,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臣在边境多年,与唐朝那边打过不少交道。唐朝人对咱们的态度,这些年变化不小。”程啸天斟酌着用词,“从前他们瞧不起咱们,觉得是蛮夷之地。这几年眼看着咱们强盛起来,态度也变了。但……臣总觉得,他们心里未必真心服气。这次娘娘回去省亲,路上还是要多加小心。”
皇帝点了点头:“朕知道了。程将军有心。”
程啸天又叮嘱了几句,终于让开道路。
马车继续向前,越过界碑的那一刻,毛草灵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乞儿国的界碑在身后越来越远,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她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跨过这道边界时,心中只有恐惧与迷茫。那时候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只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十年后,她再次跨过这道边界,心中却是另一种滋味。
“走吧。”皇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早些去,早些回。”
毛草灵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进入唐朝地界后,风景渐渐有了变化。
乞儿国的田野多是麦田,一望无际,粗犷而辽阔。唐朝的田野则更加精细,阡陌纵横,水渠交错,处处透着江南水乡的秀美。
路边的村庄也更密集,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偶尔能看见赶集的农人挑着担子走过,脚步匆匆。
“不一样。”毛草灵轻声说。
“什么不一样?”
“这里的一切。”她看着窗外,“乞儿国的村庄没有这么密,百姓的房子也没有这么讲究。但乞儿国的百姓脸上笑容更多,走路也更从容。”
皇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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