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147章暗潮涌动,各有所谋 (第2/2页)
如今,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懵懂的小女孩了。她有身份,有地位,有皇帝的宠爱,有太后的信任。她可以做很多事,可以帮助很多人。
可她能帮到郑晚娘吗?
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子,那个十五年前远嫁异国的宗室女,那个如今生死不知的可怜人——她能救她吗?
毛草灵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她会尽力。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御书房。
皇帝坐在案前,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毛草灵坐在一旁,帮他整理奏折,将不同的奏折分门别类放好。
“今日怎么不去陪太后说话?”皇帝一边批阅一边问。
毛草灵轻声道:“太后午睡去了。臣妾想着陛下这里奏折多,便过来帮忙。”
皇帝笑了笑,没有多说,继续低头批阅。
毛草灵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问:“陛下,您说,若郑晚娘真的还活着,我们能把她救回来吗?”
皇帝的笔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她。
“怎么突然问这个?”
毛草灵将周嬷嬷的事说了一遍。
皇帝听完,沉吟片刻,道:“若她还活着,若能找到她,朕自然会想办法救她回来。只是……”
“只是什么?”
皇帝叹了口气:“只是她是嫁出去的公主,是龟兹国的人。若龟兹国不放人,我们强行要人,就是两国交恶。为了一个十五年没有音信的宗室女,值不值得,朝中那些大臣会怎么想,朕不能不考虑。”
毛草灵沉默。她知道皇帝说得对。帝王行事,不能只凭一腔热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太多。国与国之间的关系,朝堂上的平衡,大臣们的心思,百姓的看法——每一样都要顾及。
可她还是忍不住道:“可她是太后的侄女,是先帝亲封的公主。她为乞儿国远嫁异域,十五年来没有一句怨言。如今她有难,我们怎能见死不救?”
皇帝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倒是重情重义。”
毛草灵低下头:“臣妾只是觉得,人活一世,总该讲点良心。她当年出嫁时,可曾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可曾有人想过她在异国会受什么苦?如今她有难,若我们不救她,她这一生,岂不是太苦了?”
皇帝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若她能救,朕一定会救。只是你要有心理准备——她很可能已经……不在了。”
毛草灵心中一紧,没有说话。
她知道皇帝说得对。十五年了,一个女子在异国他乡,无依无靠,孤立无援,能撑多久?她不敢想,也不愿想。
她只希望,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子,能再撑一撑。撑到他们派人去救她,撑到她能回到故土的那一天。
傍晚时分,毛草灵回到长春宫。
刚坐下,春兰便进来禀报:“娘娘,太后娘娘请您过去用晚膳。”
毛草灵换了身衣裳,往太后宫中走去。
太后正在用膳,见毛草灵进来,招手让她坐下。
“来,陪哀家吃顿饭。哀家一个人吃,总觉着没意思。”
毛草灵在太后身边坐下,接过宫女递来的碗筷。
太后一边吃一边问:“听说你今日召见了周尚宫和周嬷嬷?”
毛草灵心中一动,知道太后的眼线遍布后宫,这点小事瞒不过她。
“回太后,是的。臣妾想打听一下郑晚娘的事。”
太后放下筷子,看着她。
“晚娘的事,哀家比谁都清楚。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哀家便是,何必去问那些不相干的人?”
毛草灵轻声道:“臣妾不敢打扰太后休息。再者,臣妾想着,周尚宫和周嬷嬷当年与郑姑娘相熟,或许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事。”
太后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晚娘那孩子,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她娘去得早,她爹又不疼她,在宗室里没少受欺负。哀家怜她命苦,便时常接她进宫来住几日。她性子温顺,从不与人争抢,受了委屈也只往肚子里咽。”
太后说着,眼中泛起一丝泪光。
“当年龟兹来求亲,选了好几个宗室女的画像送去,那边偏偏挑中了她。哀家本不想让她去,可她自己说,愿去。她说,能替朝廷分忧,是她的福分。”
毛草灵心中一阵酸楚。一个十六岁的少女,明知前方是未知的命运,明知这一去可能就是永别,却还是笑着说“愿去”。那份懂事,那份隐忍,那份决绝,让人心疼。
“太后,臣妾想问一件事。”
太后看着她:“你说。”
“当年郑姑娘出嫁时,可曾留下什么话?”
太后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她临走前,来向哀家辞行。哀家问她,可有什么想要的。她说,她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一包家乡的土。”
毛草灵一怔:“家乡的土?”
太后点头:“她说,她听人说,若在异乡水土不服,用家乡的土泡水喝,就能好。她怕自己去了龟兹会生病,想带一包家乡的土防身。”
毛草灵眼中一热。
一包家乡的土——那是多么朴素,又多么心酸的愿望。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带着一包土,远赴万里之外的异国。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她只知道,若想家的时候,看看那包土,或许能好受一些。
“那包土,她带走了吗?”
太后点头:“带了。哀家亲自去御花园挖的,用锦囊装着,亲手交给她。她接过去的时候,哭了。”
毛草灵低下头,不让太后看到自己眼中的泪光。
她想起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晚上,想起自己举目无亲的惶恐,想起自己对现代世界的思念。她好歹还有穿越者的优势,有现代的知识和见识,有皇帝的宠爱和信任。可郑晚娘有什么?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包家乡的土。
那一包土,她可曾拿出来看过?可曾泡水喝过?可曾在无数个孤独的夜晚,捧着它默默流泪?
毛草灵不知道。但她知道,若郑晚娘还活着,她一定要救她回来。不为别的,只为她当年带走的那包土,只为她十五年的隐忍和坚持。
夜色渐深,毛草灵回到长春宫。
她站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洒下一地清辉。
郑晚娘,你也在看这轮月亮吗?你知道有人在想办法救你吗?你能再撑一撑吗?
毛草灵在心中默默祈祷。
窗外,夜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经是二更天了。
她转身回到内室,和衣躺下。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帐幔,久久无法入眠。
而在数千里之外的龟兹王宫,一个瘦弱的女子躺在病榻上,同样睁着眼睛,望着窗外的月光。
她已经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蜡黄,眼眶深陷。可她的眼睛还很亮,像两盏灯,在黑暗中倔强地亮着。
“姑娘,吃药了。”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端着药碗走进来,轻声唤道。
榻上的女子微微转头,看着她。
“阿蛮,你说,我还能回家吗?”
阿蛮眼眶一红,强忍着泪,轻声道:“能的,姑娘一定能回家。姑娘再撑一撑,很快就会有人来救咱们了。”
女子苦笑一声,没有说话,只是接过药碗,一口一口地喝下去。
药很苦,苦得她几乎要吐出来。可她硬是咽下去了,一滴不剩。
喝完药,她躺回榻上,闭上眼睛。
阿蛮替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似是在笑,又似是在做梦。
梦里,她还是十六岁的少女,站在宫门口,手里捧着一包家乡的土。她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太后站在远处,正望着她。她想喊一声“姑母”,可话还没出口,马车就启动了,载着她,驶向远方,驶向未知的命运。
马车越走越远,宫门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中。
她捧着那包土,泪流满面。
窗外,夜风依旧。
月光如水,洒在龟兹王宫的屋顶上,洒在乞儿国皇宫的琉璃瓦上,洒在千千万万人的梦乡里。
而在那遥远的东方,在那个她日思夜想的故国,有人在为她奔走,有人在为她祈祷,有人在等她回家。
她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她要活着。活着等那一天。
那一天,有人会来接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