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7章 小成 (第1/2页)
李曦明在山中待了一阵,却也不多留了,抬起手来告辞,天霍多看了飞塬真人一眼,道:
“好…飞塬,你代我们送真人回湖上。”
这飞塬真人连忙行礼点头,也不容李曦明推辞,客气地送他出去,踏出了这高耸的山门,渐到了这大漠里。
离开了金羽宗,刘长迭的面色明显好看起来,只是三人走了一阵,看到金如雨下,密密麻麻,将视野全都遮蔽住,太虚高耸如山,地上元磁阵阵。
原本一片黄沙的大地已经结成了一块,光滑如镜,此刻仿佛是精心打磨过的石台,放眼望去,大有无边无际的模样。
那光滑的地面上,正插着成千上万,如同尖棱一般的剑形薄片,一道道恨指长天,引动天地飘渺的金气纷纷垂泻而下,混合着秋露引动雷霆,轰然作响。
一时间金沙、秋露、雷霆交相辉映,混合着变动不一的元磁,惊人之至,李曦明的面色微微变了,他转过身来,骇道:
“是谁陨落了?”
刘长迭终于叹了口气,答道:
“金一道子张易革,于谷烟斩杀凌袂大真人,夺其意象,回洞天闭关突破。”
“李…程前辈?!”
李曦明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轰然应验,只觉得唇舌微麻,心中怦怦地跳着,猛然间理解了天霍意味深长的眼神,呆立在原地。
相较于冰冷无情的程郇之,其实李曦明更熟悉的是他的前身李袂,当年他拜访过,那时的李袂自然出尘,既与他谈笑风生,又能不自矜地与一群修为低下的筑基老人好声好气地详谈。
后来咸湖事变,程郇之突破出关,威势已经大不相同,实力与性情皆大变,再也不与外界多沟通,成日要么闭关,要么练剑,不常见人,却依旧在大漠上强势为自己出手。
可仅仅是一个来回之间,威震江南,五法俱全的大真人、剑仙程郇之,就这样突兀地、悄无声息地暴死此处。
在天下时局变动剧烈的如今,半点水花也没溅起来,甚至没有几个人知道死的是他。
李曦明才借了他的威势,得意非常,如今猝然得了这个消息,面色苍白,顾及到站在一旁的飞塬,好一阵没有开口,只是湿润了眼眶,闭起双眼来,喃喃道:
“何必…”
刘长迭低声道:
“都是注定的,都是命。”
他紧闭双眼,李曦明虽然没有听他细说,却知道多半是做了他人的垫脚石,甚至表面上还有自己的因果,张了张口,无言以对,涩声道:
“遗物呢?宝剑呢?”
刘长迭道:
“送去剑门了。”
李曦明再度哑口无言,他猛然抬起头来,面色稍变:
“请他来大漠,本就是为了…”
这个时机自然是很好的,李周巍正在蜀都与帝王相争,背后站的就是金一,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蜀地,半点难堪的情景都不会有。
李曦明的后半句话被堵在咽喉里,顿觉无力,低着头步步向前,很快就穿过了这一片元磁闪动的宝地,那飞塬还是一言不发,跟在后方。
李曦明转头去看他,发觉这真人也把手背起来了,显得有些沉默。
见到了他的目光,飞塬笑了笑,转开了话题,道:
“前辈…恐怕是要看不起我了。”
李曦明知道他的意思,当年他这位昭景真人前去玄妙观做客,见过齐秋心,那位素免老真人面善心冷,却只把这齐秋心看作真正的弟子…
素免也不算太看重玄妙观,如今齐秋心不认玄妙,不算太过分,可这齐秋心三个字也不肯用,倒显得对不起为他呕心沥血的素免。
李曦明平日里兴许会敷衍他几句,可此刻心情真是糟糕到了极点,只勉强撑起笑容,道:
“这是哪里话…金一的门庭,多少人想攀附,尚且不得这门路。”
飞塬笑了笑,道:
“前辈客气了,其实我家真人留过信给我,金一原原本本交到我手里,是谁害的他,又做了什么事,我心底是知道的,又嘱咐我在南海留了什么基业,实在无处可去,可以去暂避…其实也是想着我为他复仇呢。”
“可我实在是不同了,我在那洞天中看了,才知道什么才是大神通,他报仇的愿想,未免太过天真…那人的神通我拍马不能及,金一仙道也不会允许…”
他叹了口气,道:
“其实,如果没有洞天中那一桩机缘,得以留在仙宗,我此刻应该亡命天涯,不知何时丢了性命。”
李曦明并不应他,飞塬哂笑道:
“终究是多余的话…只是天下认得齐秋心的人不多,玄妙也亡了,我做起这事也没什么负担,曾经听说金羽只觉得恐惧可怕,如今看一看,仙宗对待自己的人…实在是好。”
他顿了顿,似乎也只能说到这里了,低头不言,叫李曦明心中戚戚。
‘嗐!这恐怕是做给我看了。’
金羽宗这道轨运转明确,仙宗中有才能的修士,往往是会到洞天中去修行的,而洞天中会派遣张家人来治理仙宗,两不相误,齐秋心如今能进入张家诸位真人的眼中,越过规矩协理宗门,其实很大一部分和李家有关。
尤其是李阙宛。
起初李曦明还不太确认,可那天霍说的云淡风轻,什么临死之前托付,又是什么‘走后无依无靠,徒留一个女儿’,李曦明已经察觉到异样了,如今这齐秋心又特地跟来,说上这么一句,无非就一个意思。
‘只要不和他金一撕破脸,麒麟殒后,李阙宛的事情,他们会尽力。’
这飞塬真人,其实张家就是给李氏打的样,示意即便不同他们姓张,同样可以被一众真人接纳。
李曦明心中是很清楚的,可自家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见他们把事情安排得这样详细,未免看得心酸,又念及程郇之的死,顿觉袖中放着的那一金盒都觉得烫手了,心中万分悲痛复杂,强忍着酸楚,道:
“不必再送了,你回去罢…你回去罢!和天霍说…说他的好意,我已经知晓了。”
飞塬深深一礼,驾着风离去了,李曦明闷着头一路越过西屏,落到了自家山上,双目一闭,终于叹出一口气来。
他道:
“程前辈…是怎么走的?”
刘长迭一路静静地跟着他,听了这话,一边为他斟茶,一边把自己大漠上的所见所闻讲了,说得这位真人坐立不安,方才道:
“全力相搏,堂堂正正战死的…不算遗憾了。”
李曦明道:
“杀妻害子大仇未报,欲海量力未除,便做他人踏脚石,如何不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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